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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归乡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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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张闷葫芦还没孩子。

  他媳妇过门才半年,他就出征了。

  驴车缓缓前行,离三水所越来越近,黑郎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张闷葫芦憨厚的笑容,想起他出征前偷偷塞给自己半块麦饼,说“你年纪小,多吃点”,想起他战死前那声闷哼……

  “停车!”

  黑郎忽然喊道。

  赶车的袍泽勒住驴子,疑惑地回头:

  “黑郎,咋了?”

  黑郎没说话,跳下车,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那支唢呐。

  这唢呐已经有很久没吹了,连红绸子都有些褪色了。

  他走到路边,面向三水所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吹响了唢呐。

  不是军中的号令,也不是喜庆的曲子。

  他吹的是一支光州本地流传的调子,叫《归乡谣》。

  调子很简单,甚至有些土气,但悠长,苍凉,像旷野里的风,像老母亲站在村口的眺望。

  尖锐又带着沙哑的唢呐声刺破了春日午后的宁静,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同车的袍泽们都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什么,纷纷沉默下来,跳下车,站在黑郎身后。

  路旁田里劳作的农人直起身子,朝这边张望。

  三水所里,有几个人影从所里奔出,向这里跑来。

  黑郎吹得很用力,腮帮子鼓得老高,额头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三水所的方向,能看到奔过来的那些人,全都是妇人,其中也许就有张闷葫芦的年轻媳妇吧。

  一曲吹罢,黑郎的嘴唇都有些发麻。

  他放下唢呐,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个时候,三水所那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这才颤巍巍地走到所门口,朝着路口张望。

  她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这边的人。

  一下子,黑郎就晓得,这一定是张闷葫芦的娘。

  他忽然就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起张闷葫芦和自己一起跳舞,一起吃肉,一起开玩笑,想起后面整理他行囊时,看到的那份家书。

  那是他媳妇托人写的,上面只有歪歪扭扭几个字:

  “旦郎,娘好,我也好,盼君归期。”

  可他回不来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

  黑郎抹了把脸,重新举起唢呐,又吹了起来。

  这次吹的是《秦王破阵乐》的片段,是保义军开拔、凯旋时常吹的曲子。

  调子激昂,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

  他一边吹,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

  “老张,我替你回来了。我替你,看看娘,看看嫂子。”

  “你的抚恤,大王一定会发下来的,你的田,会有人帮你种。你的娘,咱们营田所的兄弟,都会帮着照看。”

  “就是嫂子,大伙怕是帮不了了!”

  “你要是有个崽可该多好啊!”

  唢呐声在田野上飘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怆和力量。

  同车的袍泽里,有人也开始抹眼泪。

  他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太多的生死。

  可每次想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心里还是像刀割一样。

  “黑郎,走吧。”

  一个年长些的袍泽拍了拍黑郎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你兄弟……他知道的。”

  黑郎点点头,收起唢呐,最后看了一眼村口那个依然在张望的老妇人,和那群失望的妇人们,转身爬上了驴车。

  驴车继续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走了没多远,另一个袍泽忽然开口:

  “黑郎,前面快到庆义所了,我们什的大嘴……他家就在那。你能……也吹一个吗?”

  这是他的死难兄弟,这一刻,同样触景伤情!

  黑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快到庆义所时,黑郎又吹响了唢呐。

  还是那支《归乡谣》,还是那样用力,那样苍凉。

  庄头一户低矮的茅屋前,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妇人正蹲在门口择菜。

  听到唢呐声,她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手搭在额前,朝着大路这边望。

  她身边,两个半大的孩子也跑出来,好奇地张望。

  驴车没有停,缓缓驶过。

  黑郎吹完一曲,朝着那妇人和孩子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妇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两个孩子不知所措地围着她。

  驴车上的袍泽们,都别过了脸。

  ……

  就这样,一路上,每经过一个可能有阵亡袍泽家的村落,黑郎就会吹响唢呐。

  同车的袍泽们,也会跟着指认:

  “王四郎家就在那棵大槐树后面。”

  “小孙……他娘和他那没过门的媳妇,应该还在那吧。”

  唢呐声断断续续,在春日的原野上飘荡。

  它不再仅仅是一种乐器发出的声音,而成了一种慰藉,一种生者对死者的承诺,一种穿越生死界限的、笨拙而真挚的交流。

  黑郎吹得嘴唇破了皮,吹得头晕眼花,但他没有停。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吹唢呐,而是在替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兄弟们,最后回一次家,最后看一眼爹娘妻儿,最后说一声:

  “我回来了。”

  虽然回来的,只是这一声唢呐。

  夕阳西下时,驴车终于到了黑郎家所在的营田所。

  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聚居点,依着一条小河而建,房屋大多是土坯茅草顶,但排列得还算整齐。

  田垄纵横,豆苗已经插在了田里。

  比起黑郎记忆中前年的荒凉,如今这里多了不少人烟,也多了几间新起的、带着院落的砖瓦房,那显然是更早些时候加入保义军、立了战功的袍泽家盖的。

  黑郎跳下车,和同路的袍泽们道了别,约好归队的时间,便背起包袱,朝着记忆里“家”的方向走去。

  是的,他在这里不过四年,可离开家就两年,还真就是记忆里的。

  可当他走到所门口时,就看见坐在所门旁边的所长,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门下监督所里的劳力们出所做事。

  和黑郎他们都是曹、濮一带人不同,所长是老保义军出身,断了个脚趾,被分到了营田所做所长。

  那所长看到健硕的黑郎出现在面前,愣了下,然后拿起刀鞘,努力站了起来。

  他看着黑郎身上的军袍,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行囊,还有腰牌上的职务,满心欢喜,带着点弯腰,对黑郎道:

  “好样的!黑郎!”

  “快快回家吧,你家里婆婆在着呢。”

  黑郎给所长恭敬磕了一头,感谢他对自己婆婆的照顾。

  因为营田所是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像所长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要坐在所门下面督促全所人出工做事,不养一个闲人。

  而黑郎他婆婆眼瞎了,所长还是很照顾的,甚至后面他要学唢呐,也是所长找的军中关系。

  后面黑郎能进保义军,也皆因为此。

  所以他给所长磕头完全不过分。

  那边所长哈哈大笑,连夸是好孩子。

  之后,所长就打发黑郎不要再耽搁,快去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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