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辛苦了,且先去歇息。明日大朝,还需宋公镇守玄武门,确保万无一失。”
宋建告退,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玄武门城楼,却并没有去休息。
他需要布置明日的守卫,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纷乱的思绪。
可就在他刚刚踏上玄武门城楼不久,一队身着普通宦官服饰、但行动矫健、眼神锐利的人悄然靠近。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笑容可掬,正是田令孜的心腹干儿子田匡祐。
他带着几名小黄门上来,说是奉田中尉之命,前来赏赐,并传达一会大朝时的宿卫安排。
宋建不疑有他,刚将几人引入值房,正要询问。
忽然,那田匡祐笑容一敛,厉声道:
“宋建勾结外藩,图谋不轨,奉中尉令,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他身边那几名看似低眉顺眼的小黄门猛地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匕,如饿狼般扑向宋建!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宋建虽有武力,可奔波一夜,又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格开最先刺来的两刀。
而第三把、第四把匕首已经狠狠捅进了他的腰腹!
剧痛传来,宋建怒吼一声,奋力踢翻一人,拔剑欲砍,但更多的匕首从四面八方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宋建背靠墙壁,目眦欲裂,看着眼前这些田令孜的爪牙,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田令孜好歹毒!这是拿自己去诓赵大进宫!
他对外怒吼:
“来人!”
可他话没落,几个扮做小黄门的神策军武士,就已经扑了过来,顿时几把匕首同时刺入宋建的身体。
就这样,为大唐奔波,对它忠心耿耿的老宋,就这样倒在了玄武门的值房中。
宋建死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田令孜怎么这么蠢!
为什么!
……
几乎在宋建被杀的同时,大量全副武装的神策军就在内应的帮助下,打开了宫门,杀了进来。
之前见宋帅回来后,才从城头上下来的王建,在外面铁甲撞击时,就从床榻跳起,连铠甲都来不及穿,就从窗户处撞出。
一出来,他就看见,自己的伙伴,韩建,竟然带着神策军抓捕忠武军兄弟。
王建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宋帅肯定是凶多吉少!
于是,王建准备打开玄武门,先跑出去,给赵大送信!
可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一声怒吼。
只见他的小兄弟,晋晖,带着一队甲士,怒吼着冲了出来,对那韩建怒骂:
“狗东西!你敢出卖兄弟!”
说着,晋晖就带着十来甲士直杀向韩建。
看到这一幕,王建再顾不得了,大吼:
“晋晖,跑啊!”
可晋晖根本当听不到,带着人就开始杀那些神策武士。
这些人如何是忠武军武士的对手,即便人多,还是被杀得躺了一地。
此时,韩建看到这,怒骂:
“都是一群废物!”
骂完,韩建一槊就掷向晋晖,后者躲开,却被其他神策武士给砍了一刀,接着又一槊掷来,这一次直接将晋晖的大腿刺穿。
“啊!曹!狗贼啊!”
“卖兄弟!不得好死!”
可就是这样,晋晖拖着腿,血流如注,但还是杀向韩建。
韩建脸涨红,最后夺过一柄长杆金瓜,奔了过来,一下砸碎了晋晖的脑壳。
晋晖七窍流血,摇摇晃晃地看着韩建,嘴皮微动,最后仰头就倒!
远处,王建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八郎,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和老赵那样威风啊!
“那小娘子真不错!真白!真大!”
“八郎,我想好了,以后还是不和你去了,你说咱们一年才攒几个子啊?都用在这上头,小娘皮随便坐一坐,咱老晋要卖多少血啊!还费精!不划算!”
“嘿嘿,八郎,最近咱们再去?就是,嘿嘿,这个钱能不能支应兄弟一把!咱老晋啥时候欠钱不还!”
……
此刻,王建盯着惨死的兄弟,无数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想怒吼,想质问韩建,为什么!
可看到刀兵杀来,王建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那些死斗的麾下,大吼:
“我们降了!”
“降了!”
说完,王建死死盯着晋晖的尸体,早已是泪流满面。
此刻,韩建带着人走了上来,他挥手制止了神策军对忠武军的屠杀。
这些人以后能成为自己的基本盘,他如何能看神策军杀他们?
而对已经跪地投降的王建,韩建上下打量,眼神不断闪烁,很是犹豫。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对王建道:
“贼王八,我给你活命的机会!不要怪我!怪就怪,田中尉给的太多了!”
“等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也会这样的!”
“兄弟?当然重要!”
“但也别挡兄弟们发财高升!”
王建很快就被绑了起来,随后和一众忠武军武士押了下去。
神策军打扫了这里,迅速接管了玄武门的防务,而宋建的亲信基本和晋晖一样,都被抽出来当场斩杀。
整个过程很快就结束了,没有多少动静。
……
很快,三更已过,将到四更,天还是黑的,只是已经有点光亮了。
咸宁殿内,田令孜听着天威都头陈珮、天武都头李君实等神策将的耳语,满意地点了点头。
什么吴王、陇西郡王!今日就让你们成死王!
只有幼稚的宋建才会相信,政敌之间能共存!
田令孜不杀赵怀安、李克用,他们二人也会杀田令孜。
这就是你死我活的生存战!
他也不会立刻杀了赵怀安、李克用,只要拿住二人,宫外的藩军自然投鼠忌器,到时候,他大可从容分化、收买。
就像他对韩建做的一样,自己只是让他华州刺史,他就能卖了宋建。
那些沙陀人,保义军能有何例外的?
是给别人做下属,还是自己做使君,这有什么难选?
下属曾劝过自己,说这事太冒险了,就算要对付藩帅,那也该拉拢更多人,对一个,就比如针对赵怀安。
如此才是稳妥的,那人甚至还拿了何进故事。
可田令孜也有说道,他说同样是汉末,王允杀董卓,如何?
那下属说,不就逼得凉州诸将皆反了吗?
可田令孜却反驳,那是王允无识,不懂分化瓦解。
他来做,当如何如何。
那下属还要再劝,然后就被田令孜给拖下去碎尸万段了!
要不跟他干!要不就去喂狗!
……
杨复恭在一旁,看着田令孜,不晓得刚刚那几人对田令孜偷偷说了什么。
他只是本能眼皮跳了跳。
这个时候,漏刻的时间到了,天,四刻了!
于是,田令孜对外面大喊:
“敲鼓,开宫门!”
很快,一声声吆喝直传景龙钟楼,接着钟声自楼中响起,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远。
……
宫外附近宅邸内的诸多朝臣听此钟声,大喜,纷纷结队跑向大明宫。
此时,大明宫已是大开!
越来越多的朝臣已经聚集在宫门外,这是艰难之后,众朝臣的第一次大朝,可所有人的脸上,都犹豫忐忑,不敢踏入宫门。
宫门前,哈气如雾。
宫门内,临时穿上千牛卫服饰的神策军,已从龙尾道两侧缓缓前进,一直开到了宫外。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最前的一群紫袍公卿。
而为众人之首的崔安潜冷哼一声,将衣袍一振,随后手举朝天笏,踏入宫门。
身后王铎、牛蔚、王徽、裴澈、杜让能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如此,聚在宫门外的朝臣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跟了上去。
而远处,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广明二年,也是最后一年,元旦大朝,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