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敌军那面“刘”字大旗笔直地冲着自己而来,挡在那边的部下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
刚刚激发起的得意与雄心,瞬间烟消云散。
“拦住他!快拦住他!”
黄万敌声音尖厉,色厉内荏。
他拨马就想向后逃,但四面八方都是混乱的人马,哪有什么退路?
刘知俊已然杀到近前,马槊一探,直取黄万敌!
一名忠心的牙将拼死迎上,举槊格挡,只听“铛”一声巨响,马槊脱手飞出。
而刘知俊的马槊余势未衰,径直贯入其胸膛。
黄万敌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抽出佩刀狠砍马臀。
战马吃痛,不管不顾地撞开前面挡路的溃兵,连将旗都顾不上了。
见到战功跑了,刘知俊气得大吼,直接使力,将马槊上的尸体整个从马背上挑起,甩出老远。
“贼将莫跑!”
吼完,刘知俊就夹马去追,边追边摸向箭袋,却摸了个空,于是,只能在后面一个劲骂着徐州脏话。
黄万敌哪里管脸面不脸面的,伏在战马上,头也不回地狂奔。
主将一逃,本就濒临崩溃的黄万敌部骑兵更是土崩瓦解,彻底沦为飞虎都马槊下的亡魂。
八百飞虎军骑士就当着南面三寨的面,在这片战场上纵横驰骋,肆意追杀,如同虎入羊群。
站在营地上巢军士族们看到了,士气更加低落。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支铁马悄悄偃旗,从南面三砦奔来,并直接杀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而这一切,都被高处观阵的赵怀安看到了,他皱眉,随后挥了一下手中的黄色军旗。
于是见此令旗,驻扎在步槊阵后方的一支骑兵,还有原先布置在东线战场的飞熊军开始行动了。
……
刘知俊越追越近,近到他差半尺就能一槊刺到。
马槊的锋尖几乎已经触到了对方背后的铁甲了,却终究是差了这么点距离,但差了半尺,就是没机会。
看着前面那亡命奔逃的黄万敌距离敌砦越来越近,寨墙上甚至已有弓弩手架着弓弩试图接应。
刘知俊急怒攻心,气血上涌,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咆哮:
“黄万敌!留下命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里炸响一个旱雷,声音之大,连前方寨墙上的守军都为之一顿。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黄万敌胯下那匹已被其主人疯狂鞭打而惊惶不堪的坐骑。
那匹战马正全力狂奔,骤然听到身后巨响,动物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驯化。
它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骤然扬起,整个身躯几乎人立而起!
“哎呀!”
黄万敌正全神贯注策马逃命,猝不及防之下,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向后甩去。
他双腿虽然下意识死死夹住马腹,但上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双手更是离开了缰绳,在空中胡乱挥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于穷追不舍的刘知俊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眼看前方敌将人仰马翻,刘知俊哈哈大笑,胯下青骢马与他心意相通,四蹄发力,猛地加速冲了上去。
“给老子下来!”
刘知俊舌绽春雷,手中丈八马槊不再直刺,而是借着前冲之势,自下而上,猛地一记凶狠的撩击!
“咔嚓!”
“噗……!”
槊锋没有选择坚硬的铁甲,而是精准地自黄万敌腋下甲叶的缝隙处斜向上刺入。
锋利的槊刃先是撞断了肋骨,继而毫无阻碍地捅入了胸腔,再从另一侧肩胛骨附近透出半尺带血的槊剑!
黄万敌身体剧震,人立而起的战马此时前蹄刚刚落地,巨大的痛楚让他连惨叫声都没能完整发出,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他歪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横贯入自己胸前的槊剑,脸上还停留着惊恐、痛苦还有憋屈。
是的,太憋屈了,都快奔回大营了,却因战马立起而殒命。
但这也不意外,多少豪杰不都是在战场上马失前蹄吗!
而这边,刘知俊哈哈大笑,手腕一拧,发力上挑,竟将黄万敌连人带甲,接近二百斤重的尸体,给硬生生从马背上挑了起来,悬在半空!
他就这样双手高举着,颤抖着手臂,挑着黄万敌的尸体,向着敌砦大吼:
“敌将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杀气凛然,声震四野。
看着自家主将几乎是被人当旗帜一样挑起,战场上巢军骑士,脑海里那最后一丝抵抗也彻底崩碎了。
“逃啊……!”
“将军死了!”
惊惶绝望的喊声响彻战场。
刘知俊狠狠将槊上的尸体甩向一旁,任由其砸在尘埃里。
随后,他不顾颤抖的双手,举起马槊,指向前方为了接应黄万敌而大门洞开的敌砦,用尽胸腔中最后的气力,咆哮:
“儿郎们!”
“随我马踏此砦!!!”
吼声未落,他已猛夹马腹,青骢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笔直冲去。
砦墙上,此前就被主将战死的场面而惊吓住的弓弩手们,见敌将疯魔了一般冲来,惊慌失措,连忙射下箭矢。
箭矢“嗖嗖”破空而来,钉在刘知俊的铁甲上“叮当”作响,更有几支擦着他的头盔和肩甲掠过。
刘知俊浑然不顾,只将左臂抬起,用精铁护臂死死护住面门要害,右手则迅捷地从马鞍旁的褡裢中抽出一柄短柄飞斧。
奔驰间,砦门近在眼前!
几名巢军士兵正惊恐万状地试图推动那扇厚重的木门,想要在刘知俊冲入前将其闭合。
“着!”
刘知俊吐气开声,右臂肌肉贲张,飞斧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嗤”一声闷响,飞斧不偏不倚,正砸在一名奋力推门的巢军脑顶。
巨力之下,铁盔凹陷,那巢军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扑倒在门板上,鲜血脑浆溅了旁边人一脸。
推门的动作顿时一滞。
刘知俊毫不停歇,第二柄飞斧已然在手,再次奋力掷出!
这一次,飞斧并非冲着人,而是带着千钧之力,“哚”地一声深深嵌入营门前坚硬的土地,斧柄兀自颤动,恰好卡在了门轴转动的轨迹上!
随后,第三柄飞斧紧随而至,目标是另一侧门,也是同样的门轴位置!
“咔嚓!”
木屑纷飞,沉重的斧头崩坏木门的边缘,然后又半截嵌在土里,半截卡住了门板。
三斧连环,电光石火!
原本即将合拢的营门,被这两把飞斧死死卡住,发出“嘎吱”的呻吟,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门关不上了!!”
砦内的巢军发出绝望的呼喊。
而此刻,刘知俊已冲至门前!
他反手将最后一柄飞斧插回褡裢,顺势“锃”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青骢马无需催促,纵身一跃,便从被飞斧卡住的门缝强行撞入!
一名离门最近的巢军士兵,刚从同袍被爆头的震骇中回过神,便见一道黑影挟着风尘卷入,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刀。
刀光一闪!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道轻脆的“嗤啦”声。
刘知俊的横刀精准地掠过那巢军毫无防护的脖颈。
一颗头颅还带着茫然,就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兀自挺立了片刻,才喷涌着鲜血缓缓倒下。
刘知俊看也不看,纵马直入砦内,横刀左右挥砍,如同劈波斩浪。
他身后,飞虎骑士洪流而入!
铁蹄践踏着营门内的土地,马槊与弓刀,平等地收割每一条生命。
瞬间,营门口的抵抗就消失了,随后越来越多的飞虎骑士随着保义军都押衙刘知俊,向着营地深处杀去。
刘知俊破砦了,可因为战场视野的原因,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杀进敌砦的同时。
一支巢军甲骑轰隆隆地从南线抵达了北线战场,并向着依旧还停留在战场上的飞虎都骑士碾去。
但刘知俊看不到,赵怀安看得到,李重霸也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