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冲在最前的几名保义军刀盾手,即便举着盾牌,也被强劲的弩矢瞬间贯穿!
木屑纷飞间,箭头透盾而出,余势未消地扎进他们的胸膛或面门!
射到面门的,一声不吭便仰天倒下,顺着陡峭的石阶滚落,撞倒身后一片同袍。
被射中胸膛的,倒是被铁甲阻挡,惊魂未定。
叮叮当当的响声密如鼓点,箭簇钉在盾牌上,更有力矢穿透盾牌缝隙,虽有甲胄所挡,但依旧有些被射中面庞的,不断有士卒惨叫着滚下石阶。
原本凶猛的攻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瞬间为之一滞!
后方,张劼目眦欲裂,大吼:
“不能停!冲上去!”
他知道,一旦让敌军在石阶顶端稳住阵脚,居高临下,己方将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反而趁着现在冲上去,最多顶三轮箭矢,他们就能杀上寺前平台。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
于是张劼亲自顶着盾牌,踏着台阶,一步步向上猛冲长槊在狭窄的空间难以施展,他索性拔出横刀,咬牙狂奔。
身后几个忠武军牙兵出身的精锐武士同样举着牌盾杀了上来,并随时为营将挡箭。
为何军中各将领身边都有牙兵呢?就是因为人有亲疏远近。
对下面好,下面人会为你拼命,可只有这些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才会在生死关头为他挡箭!
越是这种危急时刻,将领的带头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张劼的决断无疑给士气再续了一把,身后的牙兵们嘶声咆哮:
“冲上去!跟营将冲!”
“敌军弩箭射不了两轮!”
“上去杀光他们!”
他们用身体和盾牌在张劼周围构筑起一道移动的壁垒,悍不畏死地迎着弩矢向上猛冲!
与此同时,又一轮弩箭袭来!
“嘣!”
一支弩矢“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一名牙兵手中的牌盾,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剧震,但他咬牙死死顶住,脚步不停!
另一支弩矢则从盾牌边缘擦过,狠狠扎进了他身侧另一名牙兵的肩胛,穿透铁甲,透入肌肉。
那牙兵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却硬是撑着没有倒下,反而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盾牌边缘,继续向上!
周琼所部的三十名骑士已经冲到了台阶下,看到前面张劼他们被压制后,连忙跳下战马,大喊:
“下马!骑弓!仰射!压制他们!”
骑士们纷纷引弓向上抛射,箭矢划过弧线落向平台。
但平台上,王千的弩阵显然有所防备,弩手们继续压制台阶另有人持盾护卫,抵挡来自下方的零星箭雨,效果有限。
周琼在台阶下看得真切,张劼部被弩箭死死压制在台阶中段,每上一级都付出鲜血的代价,而己方的仰射确实难以撼动对方有备而来的防御。
但他们就算冲上去也没用,台阶上已经挤满了张劼的部下,他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焦急的时候,从后面主阵跑来了一支骡子兵,手里全部拿着弓弩,一下来就在一个小将的带领下,翻下骡子,猛冲上来。
他边往台阶上冲,边向前面喊:
“让开!都让开!”
听到话的,扭头看见弓弩手上来的,连忙避到了两侧,让开中间。
但没人往后撤,因为他们的营将就冲在前头!
这冲上来的,正是刚刚从大营回到周德兴这边送完旗帜的王茂章,在见到前方台阶受阻,他主动请缨,带着营中的弩手支援过来。
王茂章手里端着一架手弩,步履如飞,不断大吼,很快就冲到了前头。
前面是张劼他们立起的一阵牌盾,王茂章拍了一下前面一人的胳膊,后者下意识扭头,然后王茂章往上个台阶一踩,人直立。
因为身量高,王茂章的头都露出了牌盾阵,直接暴露在了对方的弩箭视野中。
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举动!
平台上,一名巢军弩手几乎下意识就抬弩瞄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显眼目标!
但王茂章的动作更快!他根本无需瞄准,全凭千锤百炼的战场本能和过人的胆识,在视野达到最高点的刹那,右手食指已然扣动了弩机!
“嘣!”
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弦响!
手中弩猛地一震,一支弩箭如同闪电般激射而出,其去势之疾,远超寻常弓矢!
几乎就在王茂章露头的同一瞬间,那名正准备向他射击的巢军弩手,额头正中突然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弩机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一箭毙命!
“好!”
牌盾后的保义军士卒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王茂章这精准、迅猛、又充满挑衅意味的一击,极大地鼓舞了被压制许久的士气!
王茂章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体迅速缩回牌盾之后,动作流畅无比。
随后,他把手弩递给了左边的弩手重新上弦,然后又接过右边递来的手弩,再一次站起,还是刚刚的那个位置。
就在巢军弩手还未从第一名同伴被精准爆头的惊骇中完全回过神来,王茂章再次射击。
还是不瞄准,起来就射。
“嘣!”
第二支弩箭离弦!其疾如风,其准如凿!
这一次明显是个小军吏的被射中,这人刚刚还在声嘶力竭呼喝,要组织部下去集火王茂章,然后呼喊声就戛然而止,一支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伤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一击射中,王茂章赶紧缩了下来,果然一阵弩箭就穿过了他的头顶,砸到了一旁的山壁。
现在已经不能再起身了,王茂章拍了拍前方发愣的张劼的牙兵,喊道:
“你们举着牌盾往前压!”
后者愣神,而中间的张劼却已经明白了,举着牌盾大吼:
“兄弟们,并排上!”
“上!”
说完一声,张劼举着牌盾上了一个台阶,一排牙兵都举着牌盾上前了。
这个时候,王茂章他们已经持了新上好弦的手弩,这次也不探头了,直接躲在牌盾后面仰射。
而射完,这些人就将手弩递给后面,然后再次接过旁边递来的新弩,继续射击。
整个战术的核心就是换弩不换人。
牌盾后,“嘣!嘣!嘣嘣嘣!”
虽然每次都只有十余支弩箭,但架不住连绵不绝啊,所以几乎形成一波密集的箭雨,精准地泼洒向平台上的巢军弩阵!
因为距离更近,且有了盾阵保护和明确的指挥,此时这轮射击效率和准头远非刚才周琼部骑士的骑弓抛射可比!
平台上的巢军弩手顿时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此时,牌盾后的张劼已经看得呆了,这王茂章带来的这队人马所表现的战术素养,真的是然他大吃一惊。
于是,他扭头问了一句:
“王押衙,你这是什么战术?”
王茂章一边将手弩射完,一边笑道:
“张营将,你别管什么战术,我就问你,嘣嘣不嘣嘣!”
张劼咋了咋眼睛,被这个少年表现出莫名其妙的幽默感给弄糊涂了。
但也许这就是少年意气,从背嵬和义社出来的,果然在哪里都是那么闪耀。
他只能点头:
“很嘣嘣!”
难道自己老了?看不懂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