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军辎重营,押运粮草、箭矢、伤药,保持距离,但不得脱节!此战或许持久,后勤线不容有失!”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下达,帐内将领不断领命而出,帐外兵马调动之声愈发急促。
赵怀安最后看向剩下的衙内诸都将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其余各军,随我中军大纛行动!”
“此战,我军兵力虽未必占优,但休养日久,士马饱腾,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诸位需牢记:进则生,退则死!搏杀之时,多看‘呼保义’大旗!旗进人进!”
韩琼、高钦德等人全部屏气凝神。
赵怀安顿了顿,声音森然:
“此战,当扬我保义军威,解长安倒悬之危!”
“诸将听令:即刻归队,整顿兵马,依序开拔!目标……昆明池!”
“喏!”
帐内剩余将领齐声怒吼,声震大帐,随即纷纷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帅帐,奔向各自部队。
半个时辰后,保义军两万四千大军,也不管大营,在浩荡鼓角中,向南进发,他们要先向南,再转向西面的官道,去往昆明池。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支支高悬营旗、将旗、令旗的大军,纷纷出动,向着西南方的昆明池,滚滚而去。
而带着背嵬出动,脚踩上四驴宝车的赵怀安,刚上去,旁边的张龟年就抿嘴问了一句:
“主公,黄巢会上当吗?”
赵怀安沉默了会,说道:
“这是阳谋,黄巢只能和我决一死战!”
说完,赵怀安还有点生气:
“这黄巢啊,是真的小瞧咱赵大!他觉得我赵大是高骈老翁?会坐壁上观?”
“他看人真不行!”
……
长安东北的通化门上,大齐御弟,五王黄邺、九王黄钦正手搭凉棚,看着东面汉灞水上,号角连天,无数飞鸟惊起,二人齐齐变色。
那九王黄钦见保义军倾巢出动,想都没想,就跳起来,往后面跑,然后直接被五哥黄邺给拽住了。
“去哪?”
黄钦指着东面的巨大烟尘,大急:
“五哥,保义军出动了!之前二兄就说了,一旦保义军有动静,我们这边立刻出通化门,将他给截下来。”
黄邺先是训斥了一句:
“叫什么二兄,说了多少遍了,喊陛下。”
说完后,黄邺迟疑了下,还是摇头:
“陛下是有这个话,可是以我们这样出去,胜负难测!”
“这样,你先敲鼓传报给应天门,我带兵出城,你带着本兵把守通化门,为我接应!”
黄钦当然不依,摇头:
“我去,我去!”
可黄邺一拳怼在老九的胸口,骂道:
“闹什么闹?你这性子,我如何敢让你出门!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黄家一门老小都在我们肩膀上扛着,容得你胡闹!”
“快去!”
黄钦被打得老实了,捂着胸口,不敢再争,一跺脚,转身便向城楼旁的鼓楼狂奔而去。
通化门城楼上下,守军早已被东面保义军倾巢而出的动静惊动,此刻见九王亲自擂鼓,更是人人色变,皆知大战将至!
“咚!咚!咚!”
黄钦抢过鼓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面警示与传令的巨大牛皮战鼓擂得震天巨响!
鼓声沉重而急促,穿透清晨的空气,越过长安城东北的里坊,直向皇城所在的应天门方向传去。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通化门内早已待命的巢军精锐闻声而动!
首先涌出的并非杂乱步卒,而是黄邺麾下最核心的曹州锐兵。
这支由黄邺乡党组建的部队,大概千人左右,却皆身披双层重甲,手持一丈八尺的长柄步槊,腰间系着各色重兵,鱼贯集结在街道上。
他们以五十人为一队,队将高擎认旗,沉默而迅捷地奔到各队前,开始大声呼喝着部下结成紧密的队列。
上千支步槊树起,如林而立,无数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紧随曹州锐兵之后的,是黄邺的亲军,跳荡军。
这些人多来自于荆南,桂管、身形矫健,不着重甲,只穿轻便皮甲,甚至有人赤膊缠着黄巾,就列阵铁甲阵之后。
等这些步卒排出后,城门两侧的马道之上,蹄声如雷!
为其首者,正是已经从城上下来的黄邺。
他带着千余精锐骑兵,全部都是一人双马,马披着简易的皮甲,骑士本人则内衬锁子,外罩精良的山文甲或扎甲,鞍旁挂着角弓、箭囊,手中持着长长的马槊。
此时,黄邺举着马槊,只用两腿控制着战马在街道上腾挪,在见到城门上出现了老九的身影,这才大喊:
“好!速速开门!”
城楼上,黄钦重重地锤了一下墙垛,随后大吼:
“开门!”
于是,一阵吱吱呀呀中,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等前方彻底清楚,战马上的黄邺随即下令:
“出击!”
说完,最前方的铁甲军先奔出城,随后是轻锐跳荡,最后就是黄邺亲自带领千余精锐骑兵,向着通化门外驰去。
黄邺手上的这支骑兵非常精锐,马术也非常娴熟,即使在狭窄的马道和拥挤的城门洞也能保持高速。
在冲出城门,这千骑也迅速在外围展开,分成数股,如同游龙般在外围游弋警戒,马蹄卷起的烟尘顿时弥漫开来,为整个出城部队提供了机动屏障和视野。
在这三支真正的精锐出军后,才是那些扛着各色杂号旗帜、装备较为普通的步卒大队。
他们喊着号子,推着装载粮秣、箭矢的辎重大车,浩浩荡荡地涌出城门,在精锐部队后方开始整队。
整个出城过程虽然喧闹,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章法。
可见作为黄巢基本盘的亲族核心,他们的实力不仅没有在数次大战中折损,反而积攒起大量百战老卒。
而且因为都属于最核心,这些人也比其他武士更加有和大齐有休戚与共的觉悟。
就这样,随着朝阳越升越高,精甲曜日,旌旗蔽空,这是巢军第一支能展现出森然军气的部队。
这固然是和这支部队是抽调精锐而成,但也和黄邺有关。
这位在鄂北大战中,带着万余老卒脱离战场,拯救草军事业于危难中的黄家老五,算是一刀一枪从前线成长起来的大将了。
其人对部队的掌控,和威望,是黄家诸子弟中无人能及的。
由他率兵出城,就算不能胜,也能带着兄弟们退回来。
此刻,五王黄邺命令部队在通化门外稍微整了一下军列,就在城楼上的漫天鼓声,直杀奔东面的保义军。
城楼上,老九黄钦舞动鼓槌,为他五哥助威,随后见烟尘向东,再忍不住大喊:
“威!威!威!”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