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刘知俊三将压根不需要如此谨慎,因为禁苑的地形本身就是破碎的,非常不利于步兵大阵的摆开。
所以当刘信与李重霸带着突骑渗透进深处时,看到的同样都是乱成一团的散兵游勇。
有抱着柴火的齐军老卒,惊慌失措地钻进了一片灌木丛,试图躲过骑兵的视线。
然而下一瞬间,马蹄溅起泥土和碎石,一名保义军骑士路过,看都不看,随手一记横刀挥下。
有一种自欺欺人,就是你看不见我!
可不想想,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士,有多宽的视野,真正是举目所望,无所遁形。
就这样,刀光闪过,灌木丛被削平了一半,那老卒惨叫一声,便身首异处。
有人试图依托大木阻挡着保义军,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同伴,就被三名保义军骑士发现。
三人并未盲目冲上去,而是娴熟地挂起马槊,摘下骑弓。
接着就是绕了一圈,奔马驰射!
“崩!崩!崩!”
三声弦响,那躲在大木后的勇卒,就这样,一箭穿心,一箭贯喉,一箭贯穿了肩膀。
真的是差距太大了,此时,这已经不是一场战争了!
……
可噩梦并没有结束。
从禁苑的东面,三支沙陀骑士也在骑将周德威、薛阿檀、李克让的带领下,从侧翼直直的杀向玄武门。
是的,他们也学精了,在保义军的骑兵于正面发起攻势的时候,他们选择从侧翼杀入,而且是直接就去夺玄武门。
这三支沙陀骑兵,相比于正面的保义军,队列散得更开,骑术也更加精湛狂野。
他们身体伏在马背上,手中的角弓在奔跑中不断开合。
“崩!崩!崩!”
弓弦颤动的声音如暴雨梨花!毫不停歇!
那些刚刚从帐篷里钻出来,衣衫不整、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齐军士兵,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
许多人甚至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喉咙上就已经插着一支还在颤动的羽箭。
这些游弋的沙陀骑士,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缠斗的意思,而是非常熟练地分成了数十股十人小队,利用手中的马槊和角弓,沿着营帐间的通道快速穿插。
他们不求杀光敌人,只求不断地切割、分割、制造更大的混乱。
凡是有试图集结的小股部队,立刻就会遭到两三支骑兵小队的交叉突击。
而一些明显是军将打扮的大齐军将,直接就是第一波打击目标。
奔行间,周德威只是余光一扫,就看见了一个这会还能穿着铁铠上前的敌军武士,电光火石之间,战马已经驮着他续行二十余步了。
而周德威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竟然是在马背上猛地回身,直接就是一支漂亮的回马箭,准准地插在了那武士的面门上。
这一箭精准地从偏将的左眼窝射入,透脑而出。
披甲武士高举着横刀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之后周德威再不去看,再次转身回正,而这个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柄铁骨朵。
“噗”、“噗”、“噗”!
一路奔溃的残兵全都脑袋爆开,被周德威甩在了身后。
……
在保义军和沙陀军前后加起来六千左右的骑兵的两面夹击下,禁苑内的尚让部如同霜雪一样崩溃融化。
“败了!败了!”“
“快跑啊!去玄武门啊!”
两万余人彻底放了羊,当勇者都凄惨地死去后,剩下的人没有一个选择扭身回战。
禁苑内本就林木茂密,道路狭窄。
而尚让部兵马多,营帐扎得极密。
此时一旦失控,拥挤的人群为了争夺逃生的路口,开始自相残杀。
“让开!我是旅将!”
一名军将摸样的壮汉挥刀砍倒了挡在身前的同袍,但他刚跨过尸体,就被身后无数只手推倒在地。
下一瞬,无数双脚,有穿靴子的,有穿草鞋的,还有无数就光着脚的,疯狂地踩踏在他的后背、后脑勺和大腿上。
这旅将甚至只能发出呜呜,最后被活活踩死了!
而越是这样混乱,沙陀骑士们就越发兴起!
这和他们在代北狩猎成群的黄羊是一样的,都是一群靶子。
此时战争几乎就是一场狩猎。
这会,已经没有多少沙陀骑士再用弓箭了,而是举着刀,借助马力从背后追上那些奔跑的溃兵,轻舒猿臂,刀光一闪,一颗颗人头就滚落下来。
血腥味,屎尿味,熏得人刺鼻作呕,真真是一副修罗场!
……
玄武门城楼上。
被朱温留在这里把守的胡贵目瞪口呆地看着北面那万军如山崩。
这些幸运儿不晓得是祖宗在下面磕了多少头,才让他们一路跑到了玄武门下,这会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开门。
胡贵的手在颤抖。
他原本以为有着禁苑这两万多人在外围,玄武门固若金汤,这本来是个轻松的差事。
可现在,那两万人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像雪崩一样消失了。
他怔怔地愣在那里,下面是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叫骂声。
而有些人则直接喊着宫楼上相熟人的名字,一句句凄厉惨嚎,真是杜鹃啼血猿哀鸣,真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果然,马上就有人奔了过去,试图去开城门,可这个时候胡贵反应过来了,直接追了上去,一刀就从人后背心攮了进去!
他杀完人后,破声大吼:
“谁都不准开门!”
“谁开我就要谁的命!”
紧接着他就下令:
“快!去禀报大帅!也去禀告尚太尉!”
此刻胡贵再抑制不住哭腔,吼道:
“保义军、沙陀军奔袭玄武门!”
“禁苑……失守了!”
这一刻,长安彻底被笼罩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