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外的禁苑此前就是大唐北军的屯驻地,所以本身就有大量的壁垒适合藏兵。
和其他大齐军帅贸然进城不同,尚让深知一旦北面的东渭桥被保义军攻破,那便可长驱直入长安。
而到时候如果他们巢军只能困守孤城,那在兵法上就陷入了被动,所以尚让带着军中精锐八千从玄武门攻入宫城,而将剩下的两万多弱卒布置在了禁苑壁垒中。
在他想来,这些部队虽然战力打了折扣,但守壁的话,当不在话下。
毕竟拿刀列阵没勇气,站在壁垒上往下扔石块还不行吗?
如此一来,他既可以保存实力,不被长安城内的乱战消耗,也能给后续的守长安加一道外围防线。
禁苑林木茂密,地势起伏,既可隐蔽部队,又可作为一旦长安不守时突围或机动的预备队。
而尚让以精锐入城也是有考虑的,精锐是他的权势根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放在身边。
另外从兵法角度,一旦唐军顿兵于壁垒之下,他还可以用手里的精锐去支援。
不得不说,尚让的算盘是打得精明,但他万万没有料到,保义军、沙陀军会来得如此迅猛,而他不在军中,城外的军队又是如何的懈怠颟顸。
……
禁苑内,炊烟袅袅,随着长安城内陆续收复,城外的尚让部士卒们都有些松懈了。
他们自恃身处大军后方,外围又有长安城遮挡,并未料到危险会从侧后方的禁苑深处袭来。
所以大部分的吏士都没有留在壁垒中,而是在禁苑附近砍着柴。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号角。
大地就开始传来低沉而密集的雷鸣声。
起初微弱,但迅速增强,接着就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闷雷滚滚而来。
苑中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嘶鸣、刨蹄。
一些有经验的老兵则脸色骤变,跳起来大喊:
“敌袭!是大队骑兵!”
可话音未落,保义军的先锋骑兵已经如同撕裂布帛的利刃,从一片茂密的林苑中冲出!
他们并非散乱冲锋,而是以严整的楔形阵突击,人披铁铠,手中的马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驻扎在禁苑边缘的齐军外围营地首当其冲。
许多士兵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奔腾的铁蹄淹没、践踏。
保义军骑兵根本不与散兵游勇纠缠,他们像一股灼热的铁流,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向前碾压,所过之处,帐篷被掀翻,栅栏被撞碎,试图组织抵抗的小股部队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不要乱!结阵!步槊手向我靠近!”
有齐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仓促之间,如何能组织起有效的步兵方阵来对抗已经加速到极致的骑兵冲锋?
零星刺出的长枪或许能绊倒一两匹战马,但根本无法迟滞整个冲锋洪流。
而刚刚喊出那番话的尚让部将领,则因暴露了身份,也被一面面小斧给砸成了肉酱。
此时,没有列阵,没有任何防备的散兵们,在成群结队的骑兵的冲锋下,那就是一场屠杀。
最前排的保义军突骑如同平推的铁墙,他们甚至不需要挥动武器,单凭战马狂奔带来的巨大动能,加上手里的马槊,就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撞得粉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十几名试图转身逃跑或者呆立当场的齐军士卒,瞬间变成了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鲜血像雾一样炸开,糊满了后方骑兵的面甲,但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凿穿!凿穿!”
领头的保义军骑将是刘知俊,他手里的丈八马槊,也不直刺,而是借着马力借力轻微一抖,就是一点寒芒洞穿了一名齐军步将的衣甲。
紧接着,借着槊杆的回弹之力,刘知俊槊杆横扫,将旁边另一名试图举刀砍马腿的士兵半个脑袋直接抽塌。
这完全是不对等的杀戮。
尚让留下的这两万多所谓“弱卒”,大多是黄巢一路转战时裹挟的流民,其中有经验的老卒几乎都被尚让给带进了皇城。
此刻,这些人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
惊恐是会传染的瘟疫。
起初只是外围砍柴的几百人溃散,但他们哭爹喊娘地向壁垒内部反卷,瞬间就冲乱了刚刚试图集结的内层守军。
“关门!快关营门!”
负责留守外围营地的一名齐军旅将站在望楼上,面无人色地嘶吼着。
他看着远处那条黑色的洪流正沿着这两天运送柴火和物资踩出来的通道,如入无人之境般切入。
营内的军卒们这才惊醒,手忙脚乱地试图去关那扇沉重的原木营门。
然而,太晚了。
溃兵如潮水般涌来,为了活命,他们根本不管那是自己人的营门,疯狂地挤压、推搡。
“闪开!不想死的都从两侧跑!”
一队披甲持大斧的牙兵冲了过来,上来就砍翻了一群溃兵,怒吼大骂着。
可无论是人头滚滚,还是鲜血遍地,都阻挡不住因恐惧而求活的这些溃卒。
而在双方焦灼的时候,大地的震颤到达了顶峰。
“轰!!!”
只一瞬间,数百保义军突骑速度丝毫不减,就这样纵马撞入了拥挤在门口的人堆里。
血肉之躯在高速冲击的战马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而那些前来弹压溃军的精锐甲兵们,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连人带甲踩成了肉泥。
营门被轰开!
营内一片大叫,嘈杂混乱,丧胆失魄: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跑啊!快跑回玄武门!”
如此暴力血腥的一幕发生在所有人面前,营地内的大齐军卒们彻底炸了营。
就这样,仅仅只是数百骑杀入营地,只一个照面,禁苑外围的三千齐军就崩溃了。
人原来真的比猪还好杀!
……
这一轮奔袭的保义军突骑来自刘知俊、刘信、李重霸三个都,合计锐骑三千。
而在刘知俊率部正面冲锋的时候,两侧的刘信和李重霸也从左右抄来,继续向禁苑纵深突击。
他们两部的阵型就要松散不少,每每都是二三十骑为一队,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旨在将敌军的建制彻底打散,使其无法聚拢。
禁苑很大,实际上,外围被突袭的时候,深处的大齐部队是完全有时间整合成列的。
所以,战前突围的时候,刘知俊就和刘信与李重霸如此商议的战术。
一个是锤子不断突破,两把是尖刀,向敌军关节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