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估计还有二三里。”
话落,在第二波驰奔来的沙陀骑士的沙尘下,一支保义军方阵正缓缓而进,无数号角和唢呐冲天而起!
通知敌我双方,我们保义军来了!
看到这,陆仲元再不犹豫,大喊:
“咱们撤进阵内,以步兵压前,攻入贼军阵地!”
说完,他带着百余骑士,拍马就回奔,丝毫没有一点要莽撞冲锋的意思!
之前是没办法,现在步兵来了,他再骑兵冲,岂不是傻!
是的,在陆仲元看来,沙陀骑士确实是傻。
……
随着沙陀骑士杀入阵地内,巢军明显慌了。
巢军扩充太快了,这里面最致命的缺点不只是新兵多,而是巢军的战法发生了重大变化。
以往巢军最常用的战术就是不断奔行,通过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将唐军引入埋伏,组以后以大兵力围杀。
因为以往巢军的披甲率很低,基本都是靠机动性。
只要将唐军四面包围,待唐军士气体力耗尽,自然崩溃。
可随着他们在长安获得了大量的甲胄后,战术发生了重大变化。
那就是巢军因为大量披甲,反而没办法向过去那样机动奔跑,被迫像唐军过去那样开始阵战。
可要命的是,巢军又抓了大量的新兵,这些人根本没有披甲的体能,也没有短兵相接的勇气。
这就是有时候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福报,那反而成了一场劫难了。
现在的巢军就这么个状态。
阵地内,大量的巢军披甲士压根没有和沙陀人一战的勇气。
而且,这些沙陀人是不是也太猛了。
但这些人恐怕并不清楚,历史上,这位李嗣源,在柏乡一战中,带领五百横冲都对冲大梁精甲禁军七万。
而当时的大梁几乎是虎将云集,各军不是龙骧,就是神捷这样的百战精锐。
然后呢?这一战,李嗣源带领横冲都先后陷阵无数,最后在关键时刻一举陷阵,彻底打崩了大梁的百战精锐。
至此,大梁算是被彻底打断了骨头。
如果这些巢军晓得他们面对的是这样一支精锐,恐怕会当场自戕。
不过,也不用那些巢军晓得,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四散而逃了。
这片阵地的大齐军很快就发生了分歧,除了少部分依旧愿意坚守的,其他都慌忙奔向了后面的渭桥,准备奔往南岸。
而一些不敢去南岸的,也是避着这些沙陀人,四散奔走。
李嗣源伏在马背上,铁面残酷,
一名贼将似乎还想反抗,还纵马冲了过来,可李嗣源只是身体向左倾斜,右臂抡圆了手中的马槊,便借着马势,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马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贼将的侧肩上。
那贼将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便如破麻袋般被砸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河滩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李嗣源看也不看结果,继续前冲。
身后的沙陀骑兵如长龙般紧随,不断有溃退的大齐兵被撞飞,踩死。
到最后,甚至大量的大齐兵开始跳进了渭水,努力往南岸游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原先从渭桥上逃走的溃兵被成群地屠杀在南岸,然后一支支高悬着各色将旗的步兵阵开上了渭桥。
渭桥宽度足够四辆马车并行,一次性,至少能支援过来一个营的兵力。
眼见着敌军援兵越聚越多,李嗣源当即意识到不好,就决定去寻找敌方主将,可他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
想了一下,李嗣源对身边的人喊道:
“随我来!”
身边的号角手赶紧吹号,但下一瞬,不晓得从哪里射来的乱箭,一下子就扎在了号角声的脖子上,这人捂着伤口落马倒地。
马上就有人跳下马,去将号角拿起,猛地一吹,然后雄浑的号角声就从此处响起,很快扩散到了外围。
此时,第二波来援的沙陀军,在一名提着硕大禹王槊的骑将带领下,顺着缺口也冲了阵地。
在他的身后,千余保义军也冲入了阵地内,开始以什为小队,散到营地内作战。
来援者正是李存孝。
他带着五百铁林都骑士很快就杀散了一支巢军步兵,然后就看见一队穿着沙陀人服侍的骑士冲上了渭桥,甚至就在桥上下马,和那些支援上来的巢军厮杀。
李存孝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为首的正是李嗣源。
什么是万夫不当之勇,这就是万夫不当。
渭桥大概的宽度是四辆马车,也就是说,同时站在一排的不到十六人。
而李嗣源就带着数十下马骑士前后三队堵在桥头上,手里的刀槊乱劈,和那些挤在一起的巢军杀成一团。
哈哈,这就是李嗣源,这种事,是他做的!
没有任何犹豫,李存孝大吼一声:
“义兄,你们让开!”
说着,李存孝就带着铁林军下马,然后从褡裢里翻出铁斧、铁骨朵,就冲了上去。
……
李嗣源是被拖着撤下渭桥的。
这个时候,他几乎是浑身泡在血水里,光趟着那,衣甲的鲜血就湿了一地。
李嗣源喘着粗气,饶是胆大,这会也有点后怕了。
刚刚在桥上的厮杀,太凶险了。
真的就是乱刀砍来,乱刀劈去,因为大伙都披着铁铠,所以几乎都是靠着推搡,锤击才能杀敌。
但这种情况,对于他们人少的一方来说,太吃亏了,对方就是肩抵着肩,都能将战线反推过来。
幸好李存孝带着铁林军杀过来了。
这会,存孝就舞动着铁槊,上下劈砸着,每一下都是一个脑浆迸裂的。
而他身边的铁林军也差不到哪,各个持大斧,猛烈劈砍。
就这会,他就看见一个铁林军几乎一斧子把对面的半个身子给砍断,最后又被踢飞进了渭水。
真是惨啊!
随着李存孝的加入,桥上的战线竟然开始反推过去,前头不断往后挤,后面的一些直接被推下了渭水。
而还没上桥的,看到桥上这血腥的一幕,都吓傻了。
要晓得,被王玫布置在南岸作为预备的,全部都是他的牙兵,总共有一千左右的精锐披甲士。
他们可不是那些空有甲胄的废物,八成都是随黄巢转战天下的老卒。
可就是这些人,却被渭水桥上的厮杀给吓住了。
到处都是残肢碎块,各种热气的下水铺满桥面,靴子踩上去都还打滑。
可只要你滑倒了,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也不晓得就这样厮杀了多久,随着南岸的再无甲兵上前,随着桥上的甲兵死伤殆尽,铁林军终于站满了渭桥。
此时的李存孝,头上的兜鍪都被劈碎了,这会满脸是血,披头散发地站在最前。
他的身后,百余铁林军就这样永远地倒下了,他们的尸体有些被拖到了后面,有些则已经沉进了渭水。
李存孝,一脚一步地踏上了南岸的土地,这里,已经再无巢军,只有远方那些溃退的身影。
李存孝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大喊:
“旗!”
话落,后面人冲后面又大喊:
“旗!”
就这样,一句传一句,传到北岸后,一名铁林军赶紧将手里的军旗传了过去。
就这样,上绣“铁林”二字的军旗就又被一只手,一只手地,递到了南岸的李存孝手里。
于是,李存孝重重地将“铁林”军旗插在了渭水南岸的土地上,随后放声大吼:
“渭桥!拿下!”
“拿下!”
众铁林军武士,举着滴血的斧棍,怒吼!
不远处,同样在阵地内的陆仲元,就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支沙陀甲士冲过了对岸。
半天后,陆仲元才将嘴闭上,随后望向了已被他们保义军团团包围的一支巢军。
而当中,大齐东渭桥军使王玫颓然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