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别说,越是这样,大伙心里越安定。
这也是自然,就像大船都要开了,你船长还不晓得路程怎么走,那不是闹吗?
“郭从云、刘知俊!”
“末将在!”
两位军中骑兵大将齐声应道。
“你二人统领全军骑兵主力!郭从云,你率飞龙、飞虎两都并刘信、丁怀义所部,合计约两千骑,为我大军左翼,待中军接敌后,伺机从西面迂回,包抄敌军侧后,断其归往渭水之路!”
“刘知俊,你率飞豹都并李重霸之飞熊骑、阎宝所部,合计约两千骑,为我右翼,同样待机而动,目标是从东面切入,与郭从云部形成钳形攻势,分割敌军各营!”
“切记,你二部一旦切割进敌军,就将东西两面敌阵分割消灭。待击溃两翼后,全部分兵回击敌军中军,与我主力形成包围之势!”
是的,赵怀安这一次的作战战术非常直接,就是切入、分割、包围。
利用的就是赵怀安手上的精锐骑兵,机动穿插,也是保义军骑兵练习的最多的大型战术。
不过,要是尚让的大军是采取横阵就更好了,这样敌军的阵型厚度更薄,更容易骑兵穿插进去。
但战争从来都没有最理想的状态,战前胜率能有六十分,就已经够压本上去了。
像日后小日子那样,胜率一成都没有,就敢压国运的,那是赌狗!
当然,尚让的大齐军采取厚实阵型虽然也不利于保义军骑兵穿插,但同时却方便了骑兵机动绕过去。
因为这种厚阵最笨重,根本不能在短时间内更改军阵部署。
不过那尚让也晓得缺点,所以将军中的大部分骑兵都布置在了左右两侧,就是打算以骑攻骑。
所以赵怀安看向了平夏党项酋帅,也算是自己便宜老丈人,沉声下令:
“拓跋思恭何在!”
拓跋思恭早就有了应战的准备,倒不是他对大唐那么中兴耿耿,也不是他多么感恩赵怀安的救军之恩,以至于要豁出命来帮赵怀安。
更不是为了自己那一个女儿。
拓跋思恭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他看出越是这种情况下,越有大富贵在。
如果他能追随女婿击溃大齐军,收复长安,那最后收获最大的会是谁呢?
也许是赵怀安,但他毕竟是要回淮西的,也许是沙陀人,但他们错过了这一次的决战。
所以拓跋思恭认为,自己可能是那个赢家。
因为他不仅能从长安之战中获得工匠和有文化的妇人,还有其他山积的缴获,这些都能增强族群的底蕴。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也能像李国昌、李克用父子他们那样,获得朝廷赐予国姓,分为党项人的节度使,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要银、夏二州。
尤其是银州,那是大河边最富饶的一块土地,是真正的塞上江南。
一旦他们拓跋家能以此二州为基业,那他们党项人必将像沙陀人那样崛起。
更不用说,银州本来就是大唐朔方镇故地,虽然朔方军已经不在了,但他们以前赖以纵横天下的环境却是没有变的。
到时候,他拓跋思恭以二州为基,整合诸州党项,再收西北胡汉,未尝没有一番事业可图!
他今年四十一,正是闯的年纪。
如今他们族群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大机遇,如果他拓跋思恭就这样错过了,他的后代子孙一定会埋怨他的。
所以拓跋思恭得拼!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兴复族群,哦,不,是兴复大唐!
他拓跋思恭,对大唐忠不可言!
于是,拓跋思恭出列,大声对驴车上的赵怀安,慨然大唱:
“末将在!”
这个时候,赵怀安的宝驴忽然闻到了一股什么怪味,直接就打了一个喷嚏,一半都喷在了拓跋思恭的身上。
但拓跋思恭没有任何表情,炯炯地看着赵怀安,只是内心腹诽着:
“这女婿也不是没好马,怎么拉车用四头驴呢?这群傻货?吃肉都嫌骚!”
赵怀安大声下令:
“拓跋思恭!你所部三千平夏党项骑,在我大鼓第一通响就去左翼袭扰敌军右翼,务必将敌军骑兵给吸引走!”
拓跋思恭听到了,大喜。
这遛狗啊!他可太会了!
以他们党项人的技术,能将那些大齐军溜得一路跑!这还伤亡小,算是白捡一大功!
拓跋思恭美滋滋领了令,暗赞还是女婿会疼老丈人!
等吩咐完军中骑兵后,赵怀安目光转向步军将领,继续下令:
“衙内外诸步军将听令!”
“张歹、陈法海、周德兴、段忠俭、钱铁佛!”
“末将在!”
五位步军都将挺身而出。
“你五部为我中军前锋!待第一通大鼓响起,你五部即刻率领所部向前接战,猛攻当面之敌阵!”
“周德兴,你部陌刀队隐为最后,一旦敌军骑兵来袭,你部出击拔斩!”
周德兴大声领命!
那边,赵怀安又喊:
“高仁厚、陆仲元、韦金刚、孙传威!”
“末将在!”
“你四部为中军后继,紧随前锋,扩大战果,清剿阵内残敌,并向两翼展开,遮护前军两翼!”
“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郭琪!”
“末将在!”
“你四部为总预备队,由行军司马张龟年节制,随时听候调遣,增援各方!”
“韩琼、高钦德、霍彦超、李继雍!你四部为我军最善战之衙内重步,全军披甲休息于阵后,骡子带在手边,随时听中军调令!”
四将全部出列,晓得他们必然要肩负重任,高兴接令。
“李重胤、康怀贞!你二人所部控鹤都、金刀都,为我中军护军,随我大纛行动!”
最后,赵怀安对自己的舅舅马保宗说道:
“阿舅,你带领背嵬绕车,扈从外甥我左右,并负责传递军令于各军!”
马保宗披着大铠,老当益壮,抱拳吼道:
“大王,军中无舅甥,末将必誓死保护大王车驾!”
赵怀安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军阵死地,谁都是说没就没,别说是他赵怀安的舅舅,就是他赵怀安自己,也早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此刻,赵怀安闭上眼神,头脑里电光火石闪过,太阳穴一阵刺痛,再检查没有遗漏后,他举起车驾上的斧仗,遥指南方,大喊:
“此战,关乎我保义军荣耀,朝廷兴衰!望诸君奋勇向前,扬我保义军威!待克复长安,我必为诸位向天子请功!”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万胜!”
“愿随大王,死战破贼!”
众将斗志昂扬,纷纷返回本阵。
片刻后,号角继续吹响,保义军开始整体推进。
而后方土坡上的瞭望手,不断将观察到的大齐军的阵型画好,让下面的骑士带着直奔赵怀安的车驾。
也是几乎是同时,尚让大军也发出震天的号角声,从整个十里的战线上,接连响起,最后汇成滚滚的声浪,充斥天地!
两军相聚四里!
相聚三里!
二里!
此时,两军不约而通都先散出了两翼骑兵,而中军步阵则停下对峙。
片刻后,一支华盖从敌阵中出,随后在大军中奔跑,似在鼓舞士气!
一瞬间,赵怀安捕捉到了这一战机,大吼一声:
“击鼓!出战!”
话落,身后上百水牛拉着的鼓车上,数百名鼓手奋力擂鼓!
鼓如雷霆之肺,整个关中平原都似在激荡。
“隆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