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去往长安的道路上,充满了艰难险阻,但恢复大唐,恢复社稷,这是付出再多代价也需要去做的!”
“这就是我保义军!”
“如果这一次我们真和其他军一样,仓皇撤回大河以东,那我保义军还是保义军吗?”
赵怀安是自己想明白的。
他刚刚在泡澡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一件前世的事,他有一个非常崇拜的偶像。
集团最早创业的时候,他就是元老了,后面专门开了一个大区,直接做到了集团最大的一个大区。
然后集团直接空降下来人,搞手段就夺了这个大区。
之后集团因为被友商狙击,丢失了巨大部分市场,最后就只能依靠偶像开的那个大区。
在一般情况下,谁处在偶像那个位置都会不服气,甚至满满怨怼,最后没准就拉着团队跳槽到友商去了。
但偶像无论被集团安置到哪边,他就一条,就是做事,把事做好。
所以很快集团发现,偶像的威望越来越高,因为他总能把事情办好。
也正是这种情况下,不少股东的人心就渐渐靠向了偶像。
终于,在集团领导层再一次造成重大损失后,股东们联名发起了股东大会,提名了偶像进入新的领导层。
为何?就是因为大伙都相信偶像,认为偶像能够力挽狂澜。
为何相信?因为这是偶像用无数次成功和结果,让这些人相信的。
最后结局也确实如此,当偶像成了新的集团领导,整个集团的发展实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最后更是把友商打得丢了整个大陆市场。
赵怀安前世最佩服的就是他,也正是从他的人生中,赵怀安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人在前进的道路上,绝不是只有鲜花和掌声的,更多的是明枪暗箭。
而有些敌人是看的到的,但有些敌人是看不到的,因为那是你自己的内心。
每每被人打压,被人排挤,甚至明明付出那么多,最后却比那些什么都没做的,还要不如。
当这种情况越多,人心自然就会想着:
“哦,算了吧,躺吧!”
“我摆烂,看你们怎么玩得转,我就喜欢看你们倒霉,束手无策!”
之前赵怀安就是这样的心理。
他自觉是收复长安的主力,可朝廷不公,那自己和你玩个屁,拉着大军就撤回去,看你朝廷怎么挡黄巢!
可赵怀安最后能获得什么呢?
除了自己“呼保义”的名声大亏,黄巢势力做大,自己还能获得什么?
但要是自己不管那些虚的,就把眼前做好,努力收复长安,那他赵怀安的政治回报必将是巨大的。
如果说以前还会有人不认识他赵怀安,或者对赵怀安犹疑,可等赵怀安收复了长安,天下谁能不识君?
人心啊!它就是权力!
赵怀安此时已经不需要靠朝廷,靠皇帝来授予权力!所以赵怀安完全可以不在乎他们!
但赵怀安需要人心!需要一种大势!
也就是人人都晓得,他赵怀安,能成事,能成大事!
所以啊,正如那句“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此时他赵怀安的事业就进入到了一条分水岭,是咬牙向前冲过去,海阔天空,从此权柄自成;还是一步退,步步退!就看这一把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豆胖子,忽然问了一句:
“大郎,水凉了,要加水吗?”
赵怀安倏地从浴桶出来,大吼:
“不必!”
然后他拿着一条浴巾裹着下身,就喊道:
“去,将军中都将全部喊过来!”
当即有背嵬们奔出去,而赵文忠等几名义子连忙带着赶紧的衣袍走过来,帮义父更衣。
之后赵怀安就这样坐在了马扎上,等待众都将们的到来。
……
片刻后,郭从云、刘知俊、刘信、李重霸、丁怀义、张歹、陈法海、周德兴、段忠俭、钱铁佛、高仁厚、陆仲元、韦金刚、孙传威、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郭琪、高钦德、霍彦超、李继雍、李重胤、康怀贞、丁会、马保宗等二十五名都将级保义将走进了大帐。
包括已经在场的韩琼,全军二十六个都将全部列于左右。
赵怀安让自己的舅舅马保宗站到自己的左手端,有意扶持舅舅在军中的威信。
然后笑着看着在场昂臧的武士们,忽然对人群中的丁会大喊:
“老丁,你认识我赵大的时候,是不是连屁股都是光着的!”
丁会护送完永福公主后,就带着之前的三百牙兵编为了锦衣都,直接隶属于中军。
听到大王忽然问了这一句,丁会大步跨出,笑道:
“大王,末将那会也是光着屁股的!”
赵怀安哈哈大笑,随后对所有人道:
“我赵大是淮西一介土锤,对吧!”
“但现在,我赵大有出息了,做郡王了!身上也披着各色袍子,带着各色冠冕,出行起坐,都是威风八面!”
“可我赵怀安却晓得,我赵大从娘肚子生下来,就是赤条条的!而哪天我赵大死了!那也是赤条条的走!”
“所以什么大王、车马、其实都是过眼浮云!”
“人终究会归于尘土!可勇气却能长存世间!”
“这一战!我们有前无退!有死无生!”
“这一战!非是为了他人!只为我武人之血气!”
“来人!”
赵怀安大吼:
“将军中锅灶尽毁!将营地水井尽数填平!”
“将抚恤全部拨付全军所有吏士!告诉他们,这些年我赵大感谢他们的出生入死!但今日,我需要他们再次为我不顾生死!”
“此营我们也不会再回了,等我们走后,就将营寨一把火烧光!”
“若我战死!那些便是抚恤!如与兄弟们同生,那就再享更大的富贵!”
一下子,军中所有武士们都明白了大王的决绝之心,帐内一片肃然。
要么匡扶社稷,要么马革裹尸,只留勇气在世间!
破釜沉舟!
说完,赵怀安看向韩琼,大喊:
“韩琼!”
“末将在!”
“天明之后,分赏完毕,即刻誓师出征!由你吹响第一通集结号角!为我军先锋南下!”
“喏!”
“高仁厚!”
“末将在!”
“你为二番,在第二通鼓声响起时,带着韦金刚、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四都兵南下!”
被点到的都将纷纷出列,大声唱喏!
而余下的,将会和赵怀安一起,作为主力南下!
很快军议就散了,各都将奔回各自大营,开始分发赏赐和抚恤,此时第一通大鼓已经响起。
最先阵的韩琼带着一千拔山都和千余随军,裹着旗帜,在清晨的薄雾中南下!
……
临出发前,赵怀安穿上了衣甲,去见永福公主和那一堆麻烦的贵妇、贵女,他晓得永福公主是打什么主意。
这就是和投资人忽然要往你公司管理层塞一堆人一样,将极大的稀释创业团队的份额。
赵怀安不是那种低级趣味的人,至少大部分时候不是,所以他见都没见过这些人,怕的就是自己道心不稳。
而当赵怀安真走到永福公主的帐内,看到那一群莺莺燕燕,心里的道心果然就晃荡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目不斜视,对前面的永福公主说道:
“我会让人送你们过河!我今日就要南下击战!营内已经不能留你们了!”
永福公主点了点头,晓得这个时候是万不能使性子的,所以只是端正地给赵怀安拜道:
“妾身祝郡王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这是永福公主第一次自称“妾身“,而随着她一拜,其他贵女们纷纷崇敬地看着赵怀安,比永福公主行礼更大,几乎是匍匐在毯子上,颤声:
“妾身祝郡王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赵怀安将这些人看在眼里,其中有几个还停顿了一下,最后对永福公主点了点头,就掀开大帐离开了。
……
此时大营内,第二通鼓声已经响起,高仁厚带着二番军出营了,只见步槊如林,烟尘如雾,六千精锐紧随着前面的韩琼,浩荡南下。
大营内,赵怀安抱着兜鍪,听着帐外激烈的鼓声,大喊:
“好!”
“牵马来!”
牛礼已经将呆霸王牵来,它对着空中打了几个响鼻,享受此刻的激烈鼓声。
赵怀安上了战马,然后纵马就奔上了营中的跑马道,身后的背嵬骑士们、义社郎们,举着无数旗帜、旌节跟在身后。
在两侧,一众保义军的吏士们高举着刀兵,向人马如龙的大王高呼着。
欢声雷动!
大概第三通鼓后,诸军全部奔出大营,再片刻,天地上卷起一阵火焰,这座巨大的营盘就被保义军自己给烧了!
……
而得知保义军竟然破釜烧营,南下和贼军决战,附近诸军的反应不一。
那平夏党项的拓跋思恭当时还在吃肉,听到这报后,连忙冲出大帐,抬头就看见那滚滚烧起的黑烟。
于是将骨头往地上一丢,大吼:
“快!快!快!”
“将马都拉来,帐篷都收起,我们即刻去追淮西郡王!”
在他的吆喝下,三千平夏党项赶紧收拾行装,就南下去追保义军的烟尘。
而剩下的,有犹豫的,有不动的,有和平夏党项一样,毫不犹豫南下的。
如忠武黄头军使庞从、白水将杨守宗、河东将张彦球、河中骑将白志迁、横野军使满存、蹑云都将丁行存、朝邑镇将康师贞皆紧随其后。
而吐谷浑、河中诸将皆逡巡不前,坐望保义军诸军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