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乱世,背叛如家常便饭。
但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那是牵招。
那个在历史上当恩师乐隐被害后,不顾生死,
哪怕冒着被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孤身一人护送恩师灵柩返乡,
在荒野中且战且退,最终感动了敌军首领的“义士”牵招!
若是连这样的人都不可信,这天下,便真的无人可信了。
“翼德!你方才在嘀咕些什么?!”
还没等陈默解释,走在前头的刘备明显听到了动静,
转过身来,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竟满是寒霜。
“大哥,俺……”张飞脖子一缩。
“胡闹!”刘备厉声呵斥道,
“子经乃是义烈之士!昔日备与他在郡内求学,曾见他为了维护师门名誉,
以一己之力独对十余恶徒,血流满面而不退半步!”
“如今他为了助我,不惜辞别授业恩师,抛却身家性命,星夜兼程赶来相助。
这等过命的交情,这等赤诚的义心,岂容你在此胡乱猜忌?!”
“若是再敢多言半句,为兄定不饶你!”
刘备是真的动了怒。
在他看来,兄弟之间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张飞被骂得缩了缩脑袋,挠着后脑勺,满脸委屈地嘟囔道:
“俺错了还不行嘛……这世道乱,人心隔肚皮。
俺除了信大哥二哥,还有坞里那个整天喝大酒的浪荡子简宪和,
别人俺都不敢全抛一片真心……”
看着这一幕,陈默心中复杂,却有暖意涌起。
这便是刘张二人不同,却又相同之处。
翼德之‘疑’,是护兄心切,唯恐行差踏错。
玄德之‘信’,则是推心置腹,乃成大事之基。
二人所想,看似黑白分明,实则殊途同归。
皆是因一片赤诚而起。
“好了,翼德。”
陈默拍了拍张飞厚实的后背,打断了他的抱怨。
“过了这入口,或就是真正的尸山血海了。
前有太行贼寇杀之不尽,身侧更有那姓季的毒蛇暗中窥伺……”
陈默眼中寒芒一闪:
“届时自有你张翼德,扬名立万之时。”
张飞闻言,眼中最后那丝委屈烟消云散,
只剩昂扬战意熊熊燃起。
“嘿!那就是了!”
他猛地把丈八蛇矛冲天一竖:
“后面的兄弟们!都跟紧了!
速速随俺张飞下山,搅他娘个天翻地覆!”
……
大军如同一条黑色巨蟒,缓缓没入盘旋而下的崎岖山道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隘口处。
牵招手持长刀,身姿挺拔如松。
五百名冀州老兵,在他身后列成一道坚实盾墙。
他们背对着义军离去的方向,面向来时的道路。
哪怕眼前只是一片死寂的雨后泥途,此刻尚无半个人影。
亦或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来势汹汹的“友军”大队。
他们依然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寸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