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盖世猛士,气吞万里如虎啊……”
陈默啧啧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般足矣封狼居胥、燕然勒石的无双身手。
竟然只能在丁建阳的手底下,
做个连品秩都不入、岁俸不足百石的贼曹史?
终日形如鹰犬,屈身干些缉拿乡野毛贼、奔走驱驰的贱役?
乃至因举主一语,
便要冒着身首异处的凶险,平白冲撞朝廷功臣?”
陈默嗤笑一声,
“丁建阳,着实不识人啊!”
吕布眸光微颤,此言正中其心底最隐晦不甘的痛楚。
他虽自负骁勇冠绝并州,
却因出身边鄙,常遭世家轻慢。
丁原虽多有拔擢,却更似将其视作爪牙驱使。
用他,却还在防着他。
被陈默一语道破,吕布只觉面皮发紧。
可还没等吕布发作,陈默突然眼神一凝,
隔空死死地盯着吕布的眼睛,
“奉先兄,这并州世家林立,犹如铜墙铁壁。
你这辈子,在这里是出不了头的!
来我幽州涿郡!来我白地坞军中!
表奏你做个四百石的实权县尉!统领一县之兵马!
他日若立下战功,
都尉、太守、乃至封侯拜将,亦非不可期!
吕奉先!
来,还是不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太行山道前,只余呼啸风声。
这桀骜难驯的并州猛虎,闻言竟硬生生顿住了扯动缰绳的动作。
他彻底愣住了。
他深深望向陈默,胸膛起伏不定,
虽未发一言,那张粗犷的面庞上却隐见挣扎之色。
在其幽冷如冰的眼底,
分明燃起了一抹极欲出人头地的野心之火。
四百石实权县尉?乃至更高身前程?!
面对此等许诺,这头塞外虓虎贪狼,
终是难免动了心。
足足过了半晌。
吕布依旧没有说出一个字。
“哈哈哈哈哈!”
陈默根本不需要吕布现在给出回答。
汉室立基,以孝弟忠信为本。
吕布现下尚且年轻,对丁原仍存几分期冀,
且身畔尚有百余刺史府精骑侧目,断无可能当场叛主。
然不知为何,陈默逢此机会,
就是偏要于此时此刻,发出此问。
权当是还报了此番被其率兵截道的恶气,
更借机狠狠挫一挫这并州虓虎的桀骜。
陈默大笑三声,
其声回荡于太行山谷,豪迈至极。
随后,他不再看吕布一眼,
霍然转身,大氅一挥:“全军启程!入太行!”
“喏!!”
五百甲士齐声应诺,
车队浩浩荡荡地迈入太行险道,渐渐隐入了那无边的深山之中。
只留下吕布一人,立于百骑阵前,孤零零地立在深秋的冷风中。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幽州车队消失的背影,
过了良久,他终是猛地一提马缰,
粗声喝道:“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