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连珠炮般的大帽子重重扣下,
纵使吕布是当世猛将,此刻也被惊得怔在原地,一阵发懵。
他吕布武勇绝伦不假,
然此时身在并州官场,只领了个缉盗拿贼的微末职秩,
骨子里对大汉威权的敬畏尚存。
陈默字字句句,皆挟着朝廷法度泰山压顶之势,
直教吕布面色青白交错,握戟的手背青筋隐现。
他不由得瞥向左右,
见身后并州悍骑亦慑于对方堂堂大义,多有垂首敛目者。
“某……某不敢。”
吕布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全无。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陈默:
“但丁从事将令在身,某若不问清印绶下落,绝不可能退兵!”
“好,你想知道印绶在哪,本官告诉你便是!”
陈默深谙官场御人之道,见其气夺,语锋当即一转。
此为连消带打之术。
赵胜之事本就通禀过刺史府,那方大印也确实在马骁处,本就无从隐瞒。
张懿知晓,此事牵扯当朝谏议大夫马日磾的扶风马氏,本就在暗中权衡,
这位张使君遣丁原查案,
也是对马家的些许试探打压之意,却又不敢操之过急。
想来也唯有丁原官小势微,不明就里。
傻乎乎充当了背锅侠,仍在一个劲的派人四下查探。
“你自去回禀丁建阳!
西河太守赵胜,乃是战殁于阳邑。
那方西河太守印绶,
是当今榆次城别部司马、扶风马氏子弟马骁,
自太行贼寇的刀山血海中夺回的!
吾涿郡兵马,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大印如今便安放在榆次城内。”
陈默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丁建阳若要求取印绶,大可自行去寻扶风马氏的子弟分说,
率兵阻截本官作甚?还不退去!”
吕布本就不是来死磕的,
丁原给他的任务只是“查清印绶下落”。
现在,陈默不仅给了情报,
而且还搬出了一座吕布......乃至他的上司丁原,
都绝对不敢轻易招惹的大山。
凉州顶级豪族,扶风马氏!
再加上,对方阵前还有那等红脸绝世猛将压阵......
其实,吕布心思机敏,远胜其莽撞的举主丁原。
他也远比丁原也更懂得官场之道。
听闻事涉扶风马家,吕布心下飞转,
瞬间已然洞悉此番追查印绶,恐是纯纯出力不讨好......
整不好还要背锅的泥潭差事。
吕布心中飞速盘算,眼下自己任务已经完成,
硬拼不仅落不到好,还可能反替丁原背上这个大锅。
若当真起了冲突,再被安个截杀朝廷命官的逆名,只怕有死无生。
“好!陈郡丞快人快语!今日之教化,布记下了。”
吕布神色倏然一缓,强自于那冷峻的面容上扯出一丝笑意,
他心知,自己此行恐是惹得对方生怨,本是想借这一笑表达善意。
只是那虓虎之容,纵是诚心浅笑,亦透着森森寒意。
他将重戟挂回得胜钩,在马背上一抱拳,准备拨马回转,“撤!”
“且慢。”
就在吕布的战马即将转身之际,
陈默清朗的声音,突然再次自对面响起,叫住了他。
吕布愕然回过头:“郡丞还有何指教?”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背负双手,
上下打量着吕布。
眼神之中,少了几分刚才的愤怒与威严,
反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极度痛心的惋惜与遗憾。
这种眼神,莫名让吕布感到一阵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