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拱手一礼。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陈某虽是一介商贾,但也知忠义二字。”
这一路走来,蒙赵府君与贾监军厚爱,委以先锋重任。
如今局势危急,陈某若不以死报国,
何以面对平日所学之忠义?
何以回应本地父老之重托?!”
说到这里,陈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长空:
“陈某愿率本部五百亲卫,在此死战!
只求监军回去之后,能如实禀报赵府君……
陈曦,未曾丢了大汉的脸面!
未曾丢了幽州男儿的骨气!”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贾先生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男人,
心中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傻子。
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为了所谓的“忠义”,为了一个明显是送死的军令,
为了那个只想拿他人头换军功的赵胜……
他竟然真的愿意去死?
在这个利益至上,玩家把本地土著当成数据的世界里。
这种“愚忠”,在贾先生看来,
简直比这世上最滑稽的笑话还要可笑。
但不知为何。
看着陈默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
贾先生心底深处,竟然生出了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
那是对于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拥有的高尚人格的......
本能敬畏。
“好……好!”
贾先生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情绪。
他脸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
却又不得不为大局考虑的悲痛神色。
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司马……真乃国士也!!
本监军……惭愧啊!”
陈司马放心!
你今日之壮举,本监军定会一字不漏的,
通过战报,传遍天下!
若是司马遭遇......不测……
本监军定上报朝廷,为你请功!
追封你为忠义校尉!
以你族姓,
勒石记功,名入云台!”
语气慷慨激昂......
全是空头支票。
但以此,敷衍这群极其注重身后名的汉末本地人……
足够了。
贾先生如此想道。
果然,陈默听得很认真,
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几分感激涕零的神色。
“多谢监军!
有监军此言,曦,虽死无悔!”
陈默再次拱手,
“时间紧迫,贼兵将至!
监军,快走吧!!”
说完,陈默不再犹豫。
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那五百名商队护卫大喝一声:
“弟兄们!结圆阵!!
今日,我等便在这里!为大军断后!!”
“诺——!!”
五百亲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迅速散开,以难以撤离的辎重车围成圆圈,
长矛对外,盾牌护身。
期间,弓弩齐开。
在那漫天黄沙之中,如风中磐石,巍然不动。
贾先生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孤独而悲壮的圆阵。
“走!!”
他也不再停留,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
像是终于逃离地狱一般,
疯狂地向着榆次方向狂奔而去。
他跑得很快。
生怕慢了一步,那个傻子就会反悔。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卷入那场......
注定没有生还者的屠杀之中。
然而。
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那一刻。
那座悲壮的圆阵里。
那个“视死如归”的陈司马。
缓缓收起了脸上那副悲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