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此刻,那把伪装成扁担的长刀已然出鞘,砍下了面前役卒的脑袋。
杀一个赵胜容易。
但赵胜一死,西河乃至并州,必然大乱。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会察觉到不对劲,就此缩回头去。
“云长,记下这笔账。”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
“咱们这次来,就是要连本带利,跟这位赵府君好好算算清楚的。”
“进城!”
又是以几粒碎金开路,车队缓缓驶入城中。
按照计划,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城内驿馆。
而是径直向着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的建筑驶去。
西河太守府。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兰花香味,
与周围那股子牛羊粪便和风沙味道,格格不入。
黑红色的大门,高耸的围墙。
门口甚至铺着一层平整的青色方砖,且以水泼洒,一尘不染。
“站住!做什么的?!”
门口一名从事模样的官员正巧经过,指挥守卫拦住了车队,眼神倨傲。
陈默翻身下马,脸上迅速堆起了一副市侩而恭谦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缎长袍,上前拱手道:
“劳烦通报一声。
在下幽州右北平豪商,陈曦,字子川。
受骑都尉公孙伯圭之托,特来拜见赵府君。
有重礼献上,欲与府君,谈一笔‘利国利民’的大买卖。”
说着,陈默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封厚厚的礼单。
那从事接过礼单,随手翻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西域琉璃盏一对。
南中孔雀羽十支。
东海明珠一斗。
塞外大宛,汗血良驹一匹……”
从事点了点头:
“原来是幽州的贵客,陈掌柜客气了。
您稍等!吾这就进去通报府君。”
少顷,陈默被引进了偏厅等候。
关羽以商队的护卫统领身份,提着那把“扁担”,面无表情地立于陈默身后。
这太守府的偏厅,修得比涿郡的正堂可要奢华百倍。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毛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四周摆满了名贵花草,显然是有专人精心伺候。
就在陈默端起茶汤,暗中观察这府内的布局时。
“咣当——”
一声脆响,从偏厅外的花园里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年轻男子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输了!又输了!”
“本公子今日手气不行啊!”
“来来来!赏!都赏!只要本公子高兴,输了也赏!”
陈默眉梢微挑,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门边,扶窗看去。
只见后园的芳草地上。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身穿一件锦衣,
手里拿着几支箭矢,在玩投壶。
这年轻人长得倒是白净,
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懵懂。
在他身边,围着几个浓妆艳抹的侍女,正娇笑着哄他开心。
显然,这年轻人刚才投壶输了。
但他丝毫不在意,反而从腰间的锦囊里,随手抓起一小把金灿灿的东西。
看那成色……竟然全都是足质足量的碎金!
“哗啦——”
像是撒米喂鸡一样,年轻人将那一把碎金随手撒了出去。
“赏你们的!拿去买首饰戴!”
那一群侍女和下人立刻尖叫着扑上去哄抢,场面混乱不堪。
其中一颗金粒,竟是顺着青石板路,骨碌碌的滚到了偏厅窗下。
正好停在了陈默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