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弯腰,捡起那颗碎金。
分量十足,
金面之上还隐约可见官铸的铭文,显然不是凡品。
就在这时,那年轻人也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陈默。
四目相对。
陈默心中微微一动。
这太守府里,如何会有这么一号人物?
以赵胜身为赵家分支,那副眼界狭窄、贪婪成性的样子,
能养出这种把金子当石头扔的败家亲戚?
这气质……不像是边郡土包子,
反倒像是从雒阳那种大地方来的顶级纨绔。
“喂!那个......那边的!”
年轻人冲着陈默招了招手,脸上挂着的笑容倒是毫无心机,
“那是本公子赏你的!看你顺眼!拿去买酒喝吧!
这西河郡的酒虽然烈,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啊!哈哈哈!”
说完,他也不等陈默回话,
便被那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晃晃悠悠地往后院去了。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叨着:
“这投壶没意思,明天咱们去骑大马!
听说城外那个什么……什么山里有老虎、异兽?
本公子要去打老虎!谁也别拦着我!”
看着那年轻人远去的背影,陈默摩挲着手中的金粒,若有所思。
“郡......陈主事。”
身后的关羽低声道,
“此人就是西河太守?
如此轻浮浪荡,确是个昏官无疑。”
“我倒觉得不然。”陈默摇了摇头,
“赵胜若是有此人这般手笔大方......
那这西河百姓的日子,却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苦了。”
“此人不是赵胜,但这太守府里......
居然藏着这么一尊不识人间疾苦的散财童子,倒是有趣的很。”
陈默将那枚碎金收入袖中。
不要白不要。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引众人入偏厅的门房,已是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陈主事!陈主事!”
门房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盛了,
“府君赵公有请!就在正厅!
赵公看到您的礼单,当下大悦!
您快请!快请!”
陈默整了整衣冠,回头看了关羽一眼。
“云长,随我去唱他一出好戏。
你且记住,咱们是商人。
商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
和气生财。”
……
穿过铺满回廊的昂贵毛毯,
陈默与关羽等人,终于踏入了西河太守府的正厅。
刚一进门,
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兰花熏香便扑面而来。
这哪里还是边郡的官署大堂?
简直宛如雒阳城里最奢靡的脂粉铺子一般。
大厅的石砖被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
四周立柱之上,竟是裹着一层大红色的丝绸,
显得既喜庆又俗气。
须知,汉秉火德,虽以赤为贵,
但汉家官署庄重,多用玄、青之色。
这般艳红,却是极为少见。
大堂正上方,坐着一个人。
此人约莫三十四岁年纪,身形微胖,面白无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竟然涂了一层厚厚的粉,
在这昏暗大厅里,惨白的未免有些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