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车征还的诏书已经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韩忠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恐惧,
“而接替董卓,继续统领北军征讨冀州的……
是左中郎将,皇甫嵩。”
虽然早就知道历史的真正走向,也从清酒姑娘那里得知过这个消息,
但此刻从韩忠口中再次得到确认,陈默的心还是略微沉了一下。
皇甫嵩。
这个名字在汉末黄巾起义过程中,代表着绝对的毁灭与杀戮。
如果说卢植是“抚”,董卓是“莽”,
那皇甫嵩就是纯粹的“杀”。
京观筑垒,杀降十万。
这是一台真正的战争机器。
“清酒姑娘之前提醒过……”
陈默眉间微蹙,脑海中回荡起当初皇甫微给予的警告。
皇甫嵩最擅长的,就是驱使客军当炮灰。
如今白地坞刚刚受封亭侯,刘备又是名义上的涿郡都尉。
一旦皇甫嵩大军北上,为了填广宗城那个无底洞,
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发出一纸调令,让刘备带着白地义军去前线“协防”。
说是协防,其实就是填壑攻城,而且是不计代价的强攻。
到时候,这三千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
恐怕连个水漂都打不响,就得填进尸体堆里。
“除此之外……”
韩忠见陈默陷入沉思,犹豫了片刻,
突然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了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黄色帛书。
那帛书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似乎是被人匆忙间撕下来的。
“陈郡丞,这是……私事。”
韩忠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某回返卢家前,地公将军……
他派亲信死士,拼死送出来的。”
陈默神色一凛,接过那块帛书。
帛书上的字迹潦草而狂乱,
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是情绪激动下写就的。
“韩兄弟,见字如晤。
闻弟已投汉军,于范阳卢氏、涿郡刘玄德帐下寻得安身之所。
甚好,甚好。二哥不怪你。
苍天已死,黄天……恐是亦难立矣。
大哥已然仙去,梁弟亦是鲁莽,唯知杀伐。
大贤良师之旗,其实早已折矣。
今聚冀州者,非复义众,乃绝望之困兽耳。
吾已遣散帐下未染血腥之稚卒,令其各自求生。
然吾不能去。
数十万众之罪业,终需有人承之。
汉廷欲得首级、筑京观,以谢天下世族。
大兄遗蜕,已归尘土,汉廷无处可觅。
吾之头颅,便留于下曲阳,以成董卓、皇甫嵩之盖世奇功。
所求者,唯吾死后,汉军之屠刀稍钝。
予乞食流民,一线生机。
宝,绝笔。”
读到这里,陈默只觉胸口有些发堵。
手中这块轻飘飘的帛书,此刻重如千钧。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封黄巾密信,却未曾想......
这分明是一封来自张宝的绝命之书。
是一封明知必死,却还要以身饲虎的殉道者的绝唱。
地公将军张宝,
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自己的信念。
在整个黄巾军的信仰崩塌之后,他依旧选择了以身为盾。
用自己的命,去为身后的那些信徒,
于汉室屠刀下,求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地公将军……”韩忠再看此信,已是泣不成声,
“将军说他会死守下曲阳,继续吸引汉军的主力。”
“但他还说……”
韩忠擦了一把眼泪,从怀中取出另一份书信道,
“因为他决意死守,且不再过问外事。
如今冀州南部的黄巾各部,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那些新冒出来的渠帅、方主,很多都是……他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