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刘备接旨!”
“光和七年,八月丙午。皇帝诏曰:
涿郡都尉刘备,忠勇体国。
前番于乱军之中救护安平王殿下,保全宗室颜面,此乃大功。
朕闻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陆城亭侯刘雄之孙。
纯孝可嘉,不忘祖恩。
特,恢复其祖爵,封‘陆城亭侯’!”
听到这里,刘备伏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
然而,那宦官并未停顿,继续念道:
“……念其守土有功。
且涿郡地处边陲,军资匮乏。
朕特恩准,赐陆城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此言一出,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跪在后排的简雍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千五百户!这哪里还只是亭侯?
按照汉制,亭侯不过是最低一级的爵位,食邑通常只有几百户。
一千五百户?
这已经是乡侯,甚至是弱一点的县侯才有的待遇了!
这意味着,
刘备可以合法地从这一千五百户百姓中征收赋税,招募私兵,
而不用上缴给朝廷!
陈默心中也是迅速盘算开了。
陆城亭位于涿县之北,正好卡在良乡与广阳郡的咽喉要道上。
以此为封地,再加上这一千五百户的财权……
白地坞的势力范围,就能名正言顺地连成一片!
这确实是天大的恩赏!
“臣……”
刘备重重地叩首于地,
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砖,声音因哽咽而有些颤抖,
“叩谢天恩!陛下万年!”
如此,天子旨意宣读完毕。
那宦官笑眯眯地卷起圣旨。
但他并没有直接将圣旨递给刘备。
而是就那么站在原地。
一只手拿着圣旨,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那双三角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备。
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堂内都是聪明人,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索贿。
这在汉末官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笔费”,或者“喜钱”。
在如今这个礼崩乐坏的朝堂上,这已经是公开的潜规则了。
若是给得少了,那就是不懂事。
若是给得多了,那以后在朝中便有了靠山。
简雍站在后排,脸色微变。
要出事!
他太知道这些宦官的贪婪了。
而他更知道的,是前面几位大兄的性格。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袖子里,
摸到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钱袋,刚想上前打圆场。
“宪和。”刘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微微抬手,制止了简雍的动作,而后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那只伸在半空,拿着圣旨的手。
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恩师卢植在囚车中的身影。
卢师就是因为不肯向宦官左丰行贿,才落得槛车入京的下场。
若是自己今日低了头,给阉宦交了这“喜钱”……
岂不是辱没先祖,污了这“陆城亭侯”的爵位清名?
刘备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宦官的眼睛,拱手道:
“天使远道而来,备本该扫榻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