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极重。
陈默迎上刘备的灼灼目光,心中不由得有些复杂。
刘备身为主公,却选择将最重要的根基交给了他,
自己去面对蓟县那个深不可测的政治漩涡。
“大哥放心。”陈默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只要默还有一口气在,必教这瘟神疫祸,入不得我白地坞半寸之地!
待坞中防务安排妥当,我便即刻北上,与大哥三弟汇合。”
“好!”刘备大笑一声,转身取过佩剑,
“事不宜迟,吾等这就出发!”
……
刘备走得很急,甚至连朝食都未用毕,便带着张飞和三百骑兵绝尘而去。
陈默站在望楼之上,目送着那面“刘”字大旗渐渐消失在烟尘中。
随后,他猛地转身,对着下方早已待命的田豫和周沧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全坞闭门,即刻封锁!”
“田豫!你带人去把坞堡外围的所有水渠全部切断!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得饮用外河生水!
哪怕是浣洗灌濯,亦不可用!
坞内深井设专人看守,取水必须煮沸!
谁若是敢喝一口生水,军法从事!”
“周沧!你带人去库房,把所有的石灰都给我搬出来!
在坞堡外五里范围内,所有的道路、沟渠,全部给我撒上一层!
尤其是顺风口的方向,给我撒成一片白地!”
“还有!”陈默从怀中掏出一幅早已准备好的图样,交给下方的妇孺管事,
“让坞里所有的女人都动起来!
照着这个样子,用麻布和丝绵缝制面罩!
这几天我会让人送来特制的药醋。
以后所有在坞内行走的人,必须佩戴此物,掩住口鼻!
违令者,驱逐出坞!”
一道道近乎苛刻,而且明显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从陈默口中接连发出。
田豫虽不解其意,但他对这位子诚大兄早已是言听计从,深信不疑。
“诺!豫这就去办!”
……
入夜。
白地坞内外,一片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道。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陡然响起。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青篷马车,在十几名骑士的护送下,匆匆驶到了坞堡门前。
“什么人?!”守夜的士卒厉声喝问,手中的强弩上弦。
“去通报陈郡丞。”
马车旁,一名骑士压低声音,递上一块腰牌,
“故人深夜来访。”
片刻后,书房内。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满眼血丝的中年人。
虽然有佩戴了药醋面罩的缘故,但他还是差点没认出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几月前意气风发,满面红光的幽州从事卢观?
此时的卢观,却像是一条在雨中瑟缩的丧家之犬。
锦袍上满是褶皱,发髻也有些散乱,整个人颓废不堪。
“卢兄?”陈默试探着叫了一声,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煮沸过的热茶,
“深夜至此,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卢观颤抖着手接过茶盏,竟是解开面罩,
将那热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