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三屏这么着急，林立往杯里加上水，就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没在走廊待着，韩三屏在前面带路，随后七拐八拐，就到了一间只能坐二三十人的小会议室。
林立关好门，韩三屏已经点上了一支黄鹤楼，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气。
他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盯着虚空。
林立在韩三屏对面坐下，仔细打量起对方。
今天的黑眼圈格外严重。
“韩叔，你昨晚没休息好？”
“嗯，”韩三屏重重点头，语气沉重，“这两天都没睡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你说，《无极》是不是要完蛋了。”
林立闻言，没有立即开口，只有两人的会议室马上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韩三屏又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才打破沉默。
“韩叔你们都有计划了吧，”林立没有正面回答。
在他看来，韩三屏能找自己聊这个，就说明他心里早已有底。
毕竟是多年的老电影人，电影制作完成，内部试映结束，基本就能预见结果。
更何况，昨晚首映那整齐划一的赞扬喝彩，今早媒体清一色的歌功颂德，完全不正常。
林立瞬间就想到一种可能性：“把观众骗进来杀！”
这手段他第一部电影就用过，但也没有这么卑劣……至少作品不拉胯。
“你看出来了，”韩三屏点点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然窟窿太大了。”
说完，又深深地吸了口烟，进门时才点着的烟，三口就被吸到了烟屁股。
林立沉思片刻，努力回忆着上辈子《无极》的后续情况。
良久，在韩三屏重新点上烟之后，他才开口：“其实，问题应该不大。”
“凭着陈导的声望，口碑彻底坏掉之前，应该能收获不错的票房……”
“至于后面……就看舆论的强度和扩散速度。”
韩三屏心下了然，这是他决定硬上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但这不是他想听的。
“还有其他办法吗？”
“其他办法？”林立微微一愣，略一思忖，缓缓抬眼道：“要说办法，也算有个办法吧……”
“噢？说来听听。”韩三屏眼中微微一亮，连忙问道。
林立没卖关子，正色道：“这办法纯粹就是为了回本不惜一切代价。”
“第一，为《无极》海外造势！趁口碑坏掉之前，凭陈导的国际影响力，把海外版权卖出去！这样大概率还能回本。”
“第二，国内口碑坏掉后，就开始反向营销。既然所有人都说《无极》是烂片，那就想办法勾起观众的好奇心，让他们为好奇心买单！”
林立说完，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静候对方决断。
韩三屏飞速思考着他的话，良久才凝眉沉声：“这么做，楷歌怕是要颜面扫地了。”
林立摇摇头，闷声闷气：“拍出烂片被人骂天经地义，不过以后努努力为口碑翻盘就行了。”
“这么做，伤害最严重的应该是华语影片的海外市场……”
“信用一旦透支，境遇和格局都会变化，可不是一部两部片子能拉回来的。”
林立言尽于此。
他能想到的，韩三屏以及背后的团队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这些人或许被《无极》突如其来的失利，打击得乱了方寸。
现在，摆在韩三屏面前的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类似电车难题一样。
一边是在他主导下，中影集团的巨额亏损。
另一边是，不惜一切代价填了窟窿，一地鸡毛的海外市场。
这对一位一心推进华语电影前行的央企领导来说，是一个沉重的选择。
同林立预料的一样，韩三屏阴沉着脸不再开口，香烟燃尽又重新点燃。
会议室再次陷入凝重，同时又弥漫着浓重的焦油味。
良久，韩三屏又抽完一支，才抬起头来。
他将烟头狠狠地按进烟灰缸，拧了拧。
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向林立，语气凝重而严肃：“我能相信你吗？”
“我是说《魔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