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正常,”莱拉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轻轻扫过那棺材,“尼姆大人一向深得女神眷顾。”
说罢,她转过身,快步走向棺材,面露复杂神色,主教站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凝望棺材。
他们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莱拉双手反扣在胸前,低声开口:
“愿记忆长存。”
“愿记忆长存。”其他人跟着开口道。
声音叠在一起,莱拉在回声中放下手,扭过头说道:
“我该离开了。”
没等其他人应声,她径直从原地散开了,一如她来的时候一样突兀。
……
“大、大祭司!女孩!一个女孩!在那片屏障外!”
阿罗德斯模拟出当时的声音,奈芙放下手里的地瓜条,抬起了脑袋。
画面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来到了她初到“神弃之地”的时间,奈芙终于对这部分内容产生了点兴趣,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从另一个故事去看一遍熟悉的故事是很叫人有感触的,尤其是在尼姆的视角里,奈芙能看见月城因为她的车出现而产生的各种变化,这在她的视角里是很难有实际感受的。
尼姆将一切藏得很好,除了最初当面问出声过的达维,奈芙其实没在月城感受到几分对自己的质疑,但在尼姆视角,这种质疑谈不上多,也少不到哪里去。
达维能够感受到她的层次,彼时在达维的感受里,她在非凡世界的位置不比普通人高多少——这话很客气了,因为他出声质疑的时候,奈芙刚稀里糊涂地当上序列9。
这份事实叫许多话都显得不可靠,尤其是奈芙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存在破绽的,她那时很稚嫩——现在她也不是很擅长做这种伪装,只是如今她的伪装再有漏洞,也不会有人察觉了。
奈芙对这些其实是有所察觉的,但一直没有人提出过这一点,她便也意识到了,月城人实际上在装傻。
现在看来,这还是尼姆的功劳。
她不曾开口,尼姆的灵体也维持着沉默,阿罗德斯静静演绎完了这段故事,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这里面的事情就更多了,尽管阿罗德斯只播放一些重要的片段,且大部分时候还是快进的,但奈芙还是看得难掩惊诧,她很想问一句尼姆是怎样做到的不动摇,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细数起来,“神弃之地”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因为信仰动摇而倒塌的城邦,难道她要去采访一下月城和白银城是如何做到坚定信仰的吗?
奈芙相信,即使她真去问了,也不会有什么意义的,就和优秀的学生去分享学习经验一样,只会显得莫名其妙——学习经验有时说不定还真有用。
好不容易整段经历放完,奈芙摸了摸下巴,边回忆边说道:
“让我想想……嗯,我觉得审判这个流程就可以跳过了吧——还是说你想看我演判官?”
“……不,”尼姆拒绝了,“我没有那样的想法。”
他停了停,接着又问道:“接下来,您是要清除我的记忆,将我带去冥界吗?”
“你要是想保留记忆,其实也是可以的,”奈芙轻快地眨了下眼睛,“不仅如此,你还可以尝试先暂时失去记忆,等到走到一定层次,再取回自己的记忆……唔,这好像是‘水银之蛇’的晋升仪式来着。”
她微微偏了下脑袋,低笑道:
“西大陆那边的说法是解开胎中之谜,不过,我一直觉得,对非凡者来说,这其实很微妙。
“想象一下吧,你在过去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一直以为自己是自己,直到某一天你接触了什么东西,然后开始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
“他们真的能分清什么叫解开胎中之谜,什么叫夺舍吗?”
这种类型的疑惑,最早其实出现在亚当身上。
在奈芙还是一个纯粹的读者时,她对亚当的了解,是作为造物主之子的亚当,在造物主死的那一天忽然觉醒,意识到自己是造物主本人,这种事情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我们把里面的人物换一个呢?
在晋升“纯白天使”时,奥塞库斯忽然觉醒,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原初上帝”的一个人格……
雅各家族的先祖某一天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阿蒙的分身……
这样的描述,让奈芙对亚当与“远古太阳神”之间的关系一直心有疑问。
这是很好理解的,奈芙生活在一个无法亲眼看到、触碰灵魂的世界,她不能验证灵魂是否存在,因此对她来说,能够决定一个人的,就是记忆与人格。
而当你成为了非凡者,成为了一个真正能触碰灵魂的存在以后,记忆与人格,虽然比单纯的肉体要更接近一个人的本质,但仍旧不能真正决定一个人。
不过,从相处的角度来说,如果对方不具备过去的人格和记忆,奈芙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将对方视为过去的那个人。
就像如今,尼姆选择了死亡,奈芙会完成他的遗愿,让他投个好胎,但投胎后的生活嘛……如果尼姆现在不提,以后也就不作数了。
她看向尼姆,将是否保留记忆的选择权交给尼姆自己,而尼姆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意图,若有所思地问道:
“于您而言,若我遗忘了这些与您相处的记忆,我是否还是‘我’?”
“当然不是。”奈芙果断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