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未曾明说后果，但奈芙心里大概有数，直到离开的时候，心中还想着这件事。
对真神来说，扮演序列0魔药所代表的力量其实并无好处，但每一个真神都不约而同地走上了这一步，从尊名到各自的神话故事，以及各种神迹、圣徽，甚至祈祷手势的诠释都在为此而做准备。
——祂们不知道吗？
……祂们恐怕也没有选择。
真神需要信徒的信仰来凝聚出形象，与神性相对抗，而且这个形象最好不要与本身的形象差别过大——这其中当然是蕴含了权柄的。
就如同“黑夜女神”可以自称是造物主的一只眼睛，但却不能开口说自己掌管的是消逝与遗忘，这样侵夺他人权柄的行为，不仅起不到效果，还可能引来权柄主人的注视。
倘若权柄的主人尚未诞生或者弱于自己也就罢了，可那些权柄大多藏匿于星空当中，若注视从星空投来，那场面真是十分糟糕了。
对于神名，也是同样的道理——命运是十分奇妙的存在，即使对于真神、对于旧日来说也不例外，若在传教时使用相同的神名，同样会引来神名持有者的注视。
因此真神们在传教时，是很难找到与原本不同又能确保安全的描述词的，大部分描述词，只会带来更深刻的危险。
但这样一来，祂们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在信仰传播的过程中，不断扮演序列0魔药所对应的某个形象，最终被这个形象所取代……
这个道理，在旧日身上也不例外。
直到坐在克莱恩的桌案前时，奈芙的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因而克莱恩轻易发现了她的惆怅，试探着问道：
“怎么了？”
奈芙想了想，还是把最后的那番警告以及自身的想法和盘托出。
她不确定克莱恩会不会因为之前的思维惯性而选择扮演“愚者”，因为原本的克莱恩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在成为“愚者”后不久就陷入沉睡，而如今——
她凝视着克莱恩，克莱恩仍旧穿着燕尾服，头顶礼帽，他在面前的桌子上放了把手杖，奈芙只消一眼就确定，那是“门”途径的唯一性所化。
刚成为真神的克莱恩并没有过去的活泼，即使听完奈芙的这番话，他也只是思索着点了点头，反而问道：
“你刚见过造物主？”
奈芙点了点头。
然后，克莱恩在奈芙惊愕的神情中，将一枚精美的水晶单片眼镜推了出来。
“它……”奈芙蠕动了一下嘴唇。
“阿蒙告诉我，这是一份贺礼，”克莱恩看着奈芙说道，“为了恭贺我成神。”
那一瞬间里，奈芙的脑子里其实闪过很多个念头，她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荒谬和一种模糊的怅然感砸中了，在恢复了语言能力后，她恍然道：
“原来贺礼真是祂自己啊。”
“这是造物主的要求？”克莱恩的眉毛动了一下。
奈芙点了点头，又略带困惑地开口：
“但我很难相信……你知道吗？就是那种，看着一名天使在自己眼前老死了的荒谬感……它是完全正常、完全合理、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但我很难想象。
“在我的印象里，阿蒙仍旧是你成神路上最大的敌人。”
“嗯……”克莱恩点了点头，露出赞成的神色，“这其实也是我的印象。”
“祂保留了天使之王的位格？”奈芙问道。
“目前是这样的，”克莱恩点了点头，“不过，我记得你提过……”
“这件事稍后再说吧，”奈芙盯着克莱恩说道，“你目前的状态……”
她的目光抓着克莱恩不放，克莱恩知道她想问什么，微微一笑道：
“如果没再发生别的意外，至少此刻到1368年，我都不会陷入沉睡。
“当然，这是我尚未选择容纳‘源堡’的情况。”
“诶？”奈芙眨了下眼睛。
“我需要见一面造物主。”克莱恩说。
“你可能得等等，”奈芙想了想回答道，“等到星界重新平复下来为止。”
克莱恩了然，抬头望了眼天空，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星界正在发生什么，因而并未多问，只是提起了个更为轻松的话题：
“你对‘错误’唯一性的形象有什么想法吗？”
“诶？”奈芙眨了下眼睛。
“我想把它变成手套……”克莱恩捡起那枚单片眼镜解释道，“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并不喜欢戴单片眼镜……”
“那金丝边眼镜呢？”奈芙问道。
“我非得戴眼镜吗？”克莱恩反问道。
奈芙想了想，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倒是提醒我了，既然你能随意修改‘错误’唯一性的形态，那么，你能否将它变为隐形眼镜呢？”
“……？”克莱恩露出一种迟疑的神情，犹豫着做出了尝试。
他从历史投影中取出真实的隐形眼镜作为参考，将那枚单片眼镜朝着隐形眼镜的方向揉捏，道隐形眼镜逐渐成型时，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了奈芙。
“你给了我一些特别的灵感……”他斟酌着开口，“我没有想过，唯一性还能往这个方向去塑造。”
“说实话，我原本也只是试探一下……”奈芙心情复杂地说道，“既然你满足了我的其中一个好奇心，那能不能再满足一下我的另一个好奇心？”
“什么？”克莱恩随和道。
“我想看……”奈芙斟酌着开口，“黑丝……”
“我不会穿的。”克莱恩斩钉截铁的说。
“我没让你穿！”奈芙马上辩解道，“我只是想看能不能变！”
克莱恩十分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做出尝试，而是沉下心神努力感受了一番，接着开口道：
“没有问题。”
奈芙颇有些失望但看着克莱恩，但克莱恩纹丝不动，身体和表情都没有一份变化，奈芙最终失望地放弃了，改口道：
“要不试试面具呗？魔术师就应该戴面具……”
她的声音停下了，一张面具无声无息地覆上了克莱恩的面庞，让奈芙恍然道：
“差点忘了，你已经有了一张面具……既然这样，那还是手套吧，不过，可不可以试试白手套？你不觉得一身黑色很沉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