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晚年,是孤独的。
他亲眼见证了罗莎联邦的兴起,钢产量世界第一,重工业冠绝全球,在劳动人民的生产热情被激发出来之后,整片土地陷入一种昂扬的向上氛围之中。
但等到了斯托尔特死后,事情便开始起变化,他以前的那些老战友们有了新的轿车、豪宅,霸占着联邦的各个岗位,将自己的亲人、儿女往里面塞……
他不明白,明明大家都是一起流过血、打过仗,一起推翻沙皇和他的家天下的人,为什么摇身一变,就能变成和‘贵族’别无二致的家伙。
明明在一穷二白的时候,大家是笑着相互称同志,一个饼能拆成两份吃的人,为什么到了今天,连一口汤都不愿意给‘外人’喝。
路明非浑身发冷,他试图纠集以前一同革命的伙伴,却发现,和他一样的人已经没剩多少,谢廖莎死在了二次大战之中,丽塔在路线斗争中被下狱……曾经一同走来的人,如今只剩他一个。
他思考过,自己究竟哪一步走错了,亦或者是自己做的还不够,以致于他曾经为之奋斗的联邦党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在杀死恶龙之后,新一茬的恶龙竟然如雨后春笋一般长了出来,他们套着曾经战友的皮,作为他们的子女继承这个联邦,而后做着和沙皇别无二致的事情!
此刻,陈来在这次握手之前说的话如同子弹一般击中了路明非——
“你不能将此刻的幸福当做永远。”
“在电影的最后,你始终都是一个人。”
此刻,路明非真正理解了‘孤独’的意思,他从来都是孤独的,从死小孩的时候,他曾经有过朋友,有过爱人,有过战友,但一切最后归于尘埃的时候,那就只是一个人而已。
路明非孤身一人向着整个罗莎联邦发起了冲锋。
他向罗莎最高委员会提交了自己观察到了种种不公现象,强调了如今与会员的纲纪败坏,然后,他就得到了一纸调令,让他去图书馆当一个书籍管理员,并且开除了他的党籍。
真是讽刺,一个从1918年开始跟着联邦党打天下的老资历,居然在晚年时期被开除了党籍,如今的联邦最高委员会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不愿意给他。
没关系,当了图书管理员,他照样能干好,起码他总结下来的内容,能够给后人以作参考……罗莎联邦为什么能兴,它最终为什么会走向灭亡。
此刻,路明非走向了同保尔完全不同的道路,他们的精神是一样的——穷其道者,归处亦同。
在路明非老的快死的时候,他的书籍出版了,同年,罗莎联邦最终解体,而他在那一天见到了小魔鬼,还有已经转型成为寡头的赫尔佐格。
“你的书我看了,写的很好。”
赫尔佐格周围站着许多人,作为一名转型来的科技寡头,他将会活的很滋润,尽管在和斯托尔特的路线斗争中失败,但斯托尔特死了,他还活着。
“是么。”
路明非眯眼看着对方,如果说有谁能够看清罗莎联邦解体的罪魁祸首,那么他肯定是其中之一。
新经济政策出于赫尔佐格的提案,他主导并放松了与会员的入籍标准……前者制造了大批投机富豪,而后者则让‘与会员’变成了一个获利的入场券。
罗莎联邦没有倒在与会员只有十万的时候,它倒在了与会员人数一亿的时候。
“人心思安,多得是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你又何苦呢?”
赫尔佐格戴着金丝眼镜,他眼神高高在上,从未把路明非这样的一线干部当成一回事。
他会加入联邦党,只是因为那时候联邦党会赢,而现在从内部将之分裂,同样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