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特缓缓转过头,看向徐凌的眼神里,出现了震惊与怜悯的复杂情绪,仿佛对方刚才不是点单,而是当着他的面,把一瓶82年的拉菲倒进了可乐里。
“全熟?”韦斯特确认地问。
“对,”徐凌点头,甚至补充了一句,“熟透一点比较好。”
LOGO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经理摆摆手:“按他说的做。”
经理如释重负般点头退下。
韦斯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徐凌脸上,嘲弄地说道:“全熟牛排...伊莱,你的品味和你的高尔夫天赋相差无几。“
徐凌耸耸肩:“我比较务实。全熟安全,而且可以蘸番茄酱。”
韦斯特像是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然后没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他们聊起了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孟菲斯最近阴冷的天气,比如全明星周末哪些活动值得一看,比如兰多夫最近在更衣室里用“NBA第一28”这个梗骚扰伊巴卡时越来越没下限。
就在韦斯特因为28这个已经超越他这个老年人阈值的下三路话题而皱眉时,牛排总算被端上来了。
韦斯特的那份先上了桌。
他只是瞥了一眼,眉头便不由得紧锁。
用叉子轻轻拨开肉排边缘,审视了一眼内部的色泽与肌理,老爷子抬手叫来经理。
“太老了。”韦斯特语气笃定地说,“我要的是三分熟,这已经接近五分。拿回去。”
徐凌在一旁微微耸肩。
看吧,这就是他坚持要全熟的原因。
火候哪有那么容易拿捏?反正牛排嘛,煎熟了不就能吃?
经理连声道歉,迅速撤走了盘子。
随后,徐凌那份也端了上来。
这块全熟牛排倒是毫无悬念地符合要求,当然,就算不符合,徐凌大概率也尝不出来。
他切开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觉得味道不错。再看看韦斯特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徐凌诚恳地点了点头:“杰里,你选的这地方确实不错。”
显然,MVP没有察觉LOGO男的胃口已经被方才那块五分熟牛排给彻底败坏了。更糟的是——听到一个满足于全熟牛排的人夸赞自己的品味,绝不会让任何人感到高兴。
韦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凌,沉默了几秒。
“伊莱,”韦斯特缓缓地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味蕾的进化程度,和你的篮球智商成反比。”
徐凌又切了一块肉,耸耸肩:“好吃就行。”
几分钟后,第二份牛排送来。
韦斯特切开看了一眼,脸色更加沉了。
“颜色不对,”韦斯特用餐刀点了点盘子的边缘,“温度也不对。三分熟不是这样的。拿回去,重新做!”
经理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连声道歉,再次端走。
徐凌的午餐已经享用到了尾声,但韦斯特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对劲。
第三份牛排端上来时,经理亲自在旁边侍立,神情紧张。
韦斯特用叉子尖碰了碰牛排的中心,然后放下餐具,但他脸上的失望足以让那些令他失望的人难以呼吸。
“还是不对!”韦斯特冷冷地说道,“三次了。你们今天做不出我要的牛排。”
“韦斯特先生,非常抱歉...”
“不用再做了!”韦斯特打断他,“够了,把账单拿来!”
经理的脸色瞬间煞白:“不不不,韦斯特先生,这一餐免单了,是我们没有做好,是我们...”
“不!”韦斯特愤怒地打断他,“我会付钱。按照你们菜单上的价格,算上这份牛排,还有那份该死的全熟牛排!”
“这怎么行!是我们的错...”
“听着,”韦斯特死死地瞪着对方,“如果你们不收钱,我以后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经理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终,在韦斯特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颤抖着拿来了账单。
韦斯特看也没看,从西装内袋掏出信用卡,放在账单上。
经理拿起卡,几乎是逃难似的离开了。
徐凌早已享用完了午餐,这是美好的一餐,他已经很久没吃牛排了,因为在赛季期间,他是不会吃红肉的。
对他来说,这是一顿放纵餐,他乐在其中。
现在,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完全能够感受到韦斯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苛刻,以及他对“完美”和“正确”的渴望。这是他最喜欢的牛排店,他自信地把徐凌带到这里,但徐凌这个享受全熟牛排的蠢货完全无法令他感到愉悦,而这该死的牛排店却连一份令人满意的三分熟牛排都做不出来。当这些本该轻易实现的事情无法被满足时,韦斯特内心深处的火焰再次被点燃了。
这不是关于一块牛排。这关乎标准,关乎掌控,关乎事情应该是怎样的,而世界偏偏拒绝如他所愿。
经理很快拿着签好的单据回来,小心翼翼地将卡递还。
然后,徐凌看到,韦斯特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了。
在对方如他所愿收了钱之后,他反而陷入了更强烈的愤怒情绪之中,就仿佛在说:“你们这家三分熟牛排都做不出来的垃圾店也敢收我的钱?”
但那是他要求的,他坚持付了钱,捍卫了他的原则,迫使对方接受了他的惩罚。但结果呢?他得到了什么?一顿没吃的午餐,一个狼狈的经理,一份不该支付的账单,以及一个满脸戏谑的徐凌。
可至少他胜利了,不是吗?
他让这家牛排店的经理将会永远记住这天,永远记住牛排的标准是什么。
可为什么呢?那不过是一块牛排。
为何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能点燃他内心深处那簇不灭的火焰?
然后,突然,
“杰里。”
那个可恶的全熟牛排享受者忽然开口。
“下次,如果这家店还没倒闭,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点两份全熟牛排。相信我,至少那样我们都能吃饱。”
韦斯特的脸微妙地抽动了一下。分不清是想笑,还是被这句该死的俏皮话噎得喘不上气。
“走吧!”
他最后只吐出一个词。
心中的火焰仍在烧,但此刻他只觉得为这种事动怒未免可笑。
然而当他回到办公室,陷进那把熟悉的座椅,那微小的失望又会转化为彻骨的怨恨。这股情绪对于任何牛排店的经理来说都过于炽烈了。
但如果用来灼烧赛场上的对手,或是电话另一头的总经理。
却恰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