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公牛输球,ABC的赛后点评便成了一道不可错过的甜品。
因为乔治·卡尔总会如期而至。
“...让我们回看那个回合!卡梅隆和乔金为什么会吵起来?问题在谁?在谁?!”卡尔的声音在演播室里回荡,“乔金·诺阿确实没接到球,但这不怪他!因为卡梅隆几乎从不传球——哪怕被逼到绝境,他也会想方设法自己出手。可这一次,他在伊莱面前居然退缩了!乔金恐怕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死对头面前表现得......如此软弱!”
“这就是我一再强调的:有些球员,数据永远漂亮,场面永远热闹,但你永远别指望他们赢下真正艰难的战役。赢球需要的东西,远不止把球放进篮筐那么简单。纪律、牺牲、承担责任......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卡尔很少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只是今晚,他终究没忍住——毕竟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为什么安东尼如此厌恶徐凌?
因为徐凌总像个该死的正确篮球化身,一次次将他所有的短板与不堪,暴露在聚光灯下。
卡尔绝不愿错过这个能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安东尼尽情输出的珍贵时刻。
而一旁提问的主持人,只能战术性后仰,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神飘向导演,仿佛在无声询问:“这段能剪掉吗?”
好在,安东尼早已习惯了,卡尔像只盘旋在耳边的苍蝇,时不时俯冲下来,对他狠狠叮上一口。
而且,除了输球和被卡尔喷之外,安东尼现在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澄清。
有数百万人看到他和诺阿在场上公开争吵,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我们之间毫无保留。”安东尼对此解释道,“我爱乔金,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总是直言不讳,我欣赏这一点。这就是一群充满竞争力的男人在遇到问题时会出现的情况,我们之间没问题。”
诺阿的解释也大同小异,尽管听起来多少有些勉强。毕竟,他那难以自控的情绪早已不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暴露。
倒是罗斯对这场失利显得不太服气。
“我们还没有达到最佳状态,队里还有一些伤病。”罗斯语气平静却坚定,“等L.D(洛尔·邓)回归,我相信我们有实力向灰熊发起真正的挑战。”
挑战?
不知不觉间,灰熊在NBA的语境中,已获得了与冠军级球队同等的分量。即使联盟中还屹立着真正的大魔王达拉斯小牛,灰熊的竞争力,也早已毋庸置疑。
因为明天就是感恩节,所以灰熊队连夜乘坐专机返回孟菲斯。
次日清晨,当整座城市还沉浸在节前慵懒的氛围中时,徐凌已经准备好去开始今天的训练了。
对于感恩节,徐凌没什么特殊感觉。
火鸡、家庭聚会、节日购物......这些属于这片土地的节日符号,于他而言依然隔着一层文化迷雾。
因此,于其他人而言今天可能是个不容错过的节日,但对徐凌来说只是普普通通又一天。
长期在孟菲斯这种缺乏娱乐的地方打职业篮球,徐凌已经养成强迫症一般的标准作息。
有时候,即使全队都放假了,他也得去训练馆当几个小时的老鼠才觉得舒坦。
上午八点半,徐凌走进训练馆,却发现里面挺热闹。
教练组和大部分球员都放假了,但训练馆的工作人员仍在进行日常维护。而更让他意外的是,杰森·基德和扎克·兰多夫——这一老一胖,居然比他来得还早。
徐凌绝不相信基德这种赛后需要几个小时理疗按摩的老将会在假期加练;至于兰多夫,虽说他来孟菲斯后人设有所刷新,但也不至于突变成徐凌式的训练狂魔。
“两位这是有什么活动吗?”徐凌挑起眉,语气里带着戏谑。
“伊莱,你居然不知道?”兰多夫瞪大了眼睛。
徐凌眼睛瞪得更大,队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一旁的基德叹了口气:“Z-BO,你知道过去几年,我们队里参加社区活动的出勤率,谁最低吗?”
兰多夫想都没想:“比尔·沃克!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这么缺乏奉献精神!”
“咳,”基德清了清嗓子,目光瞟向徐凌,“那个人,就站在你面前。”
兰多夫一愣,随即看向徐凌。而灰熊队内最缺奉献精神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道德负担,反而写满了“你特么在逗我,这和奉献精神有半毛钱关系”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兰多夫脱口而出。
他刚来孟菲斯不久,却已对徐凌在这座城市的人气深有体会。无论是在城南的富人区,还是城北的穷人区,徐凌的人气都是最高的;商店里他的球衣卖得最快,带有徐凌商标的玩具最畅销,阿迪达斯为此专门在城内为他建了一座大楼作为分部,街边涂鸦墙上也常能看到那个张扬的“XL”标志;而且,他几乎享有在城内任何商店消费都被免单的待遇,这座城市几乎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了这个中国人身上。
可这样的家伙,居然是队里参加社区活动最少的?
“是真的,”基德的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伊莱的奉献全在球场上。”
徐凌并非天性凉薄。和所有来到NBA闯荡的国际球员一样,他也面临着身份认同的困惑。在异国他乡,打好球永远是第一位的,但若要说对一座城市产生归属感,甚至生出“为这座城市而战”的信念——那需要的是与美国这种多元社会在文化上对齐颗粒度。
可惜,徐凌始终未能与孟菲斯对齐。或许未来也不会。这既与他的性格有关,也与孟菲斯这座城市独特的氛围有关。
他享受成为球星,却并不享受球星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无孔不入的关注。一旦离开球场,那种被过度曝光的感受只会让他尴尬与无措。因此,他的应对方式就是尽可能无视周遭的一切——即使回到祖国参加奥运会,在知根知底的同胞面前打球,这种风格也未曾改变。
于是,那些主要通过社交媒体了解他的球迷,便难免产生一种错位的认知:他们以为现实中的弑君者,也会像网络上展现的那样锋芒毕露、妙语连珠。
只能说,他们对线上与线下之间的差距,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偏偏孟菲斯对这样的反差并不反感,因为当地历史上最出名的巨星猫王同样是个性格怪异的奇葩,相比猫王那种癫狂的怪人,徐凌只能算是比较冷淡而已,但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打得好球,性格再烂也没问题,打球打得不好,性格好的像大加索尔一样也得被交易。
灰熊队的运营部门更是深谙此道。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徐凌这种与球迷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如果运用得当,反而能成为一种独特的魅力标签。
因此,球队甚至有意识地控制徐凌的场外曝光,刻意制造一种稀缺感。
这非但没有引发不满,反而让当地球迷每次在赛场或少数公开场合见到他时,都抱有更强烈的新鲜感与期待,仿佛目睹一件不轻易示人的珍宝公开亮相。
因此,徐凌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灰熊队内参加社区活动最少的球员。
但今天,基德和兰多夫决定把这个训练狂魔带出球馆,去看看孟菲斯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