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首先,”海斯利举起酒杯,“再次祝贺你取得MVP,而且,你还带领我们打进了西部决赛,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也是我们整个孟菲斯的荣耀。”
徐凌举杯回意:“这是全队的功劳。”
海斯利笑了笑,随后问道:“那么,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徐凌喜欢这样的交谈方式,既放松又不用兜圈子,极好。
“迈克尔,我今晚来,主要是以球队一员和孟菲斯篮球一份子的身份,向您表达一些担忧。我认为,球队目前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我们刚刚打出了队史最佳赛季,进入了西部决赛,球迷的期望被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下赛季,我们必须做得更好。”
海斯利点点头,示意徐凌继续说下去。
“要达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三样东西。”徐凌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清晰且一致的建队策略。第二,稳定团结的管理层环境。第三,核心球员与管理层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
海斯利一下子就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外界对于灰熊队迟迟不补强的舆论压力。
“我认为,”徐凌继续说,“第一点,我们在杰里·韦斯特先生的领导下,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尽管在一些具体操作上可能有分歧,但大目标是一致的:围绕现有核心补强,争夺总冠军。”
海斯利微微颔首。
“第三点,”徐凌说,“我和杰里之间确实存在一些理念上的不同,比如对某些球员风险的评估,对补强时机的把握。但这些是篮球层面的分歧,可以通过沟通和数据分析来解决。重要的是,我们彼此尊重对方的目标和诚意。”
“所以你认为,问题出在第二点?”海斯利问道。
“是的。”徐凌直视着海斯利,“我认为,球队副总裁迪克·维萨奇先生近期的行为,正在严重破坏管理层环境的稳定,并在我与管理层之间制造不必要的猜疑和对立。”
海斯利没有立刻回应,慢慢啜饮了一口威士忌,然后认真地打量着徐凌。
“具体指什么?”他问。
“首先是时机问题。在赛季结束后,迪克在没有与杰里充分沟通的情况下,私下接触菲尔·杰克逊,并单方面向媒体泄露‘杰克逊渴望加盟灰熊’的消息。这制造了不必要的换帅舆论,给现任教练组带来了额外的压力。”
海斯利继续认真地听着。
“第二,立场问题。”徐凌接着说道,“在骑士队完成奥尼尔的交易后,维萨奇先生利用媒体和球迷对补强的渴望,刻意营造‘球队管理层行动迟缓、缺乏决心’的舆论氛围。但据我所知,杰里和管理层一直在积极评估各种选项,他们只是更加谨慎罢了,我认为这不应该受到指责。”
“第三,也是最严重的一点。”徐凌不满地说道,“他试图在我与杰里之间制造隔阂。今天早上,他在训练馆主动找到我,说了很多关于杰里的坏话。”
徐凌将维萨奇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当徐凌把事情的经过说完之后,自觉地闭上嘴,让海斯利自己做决断。
“伊莱,”海斯利缓缓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怎么做?”
徐凌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海斯利先生,您是球队的老板。最终的人事决定权在您手中。我今晚来,只是向您汇报我所观察到的情况,以及这些情况可能对球队下赛季前景造成的潜在风险。”
海斯利将酒杯放在桌上,看似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最终,海斯利看向徐凌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徐凌自嘲地说:“我希望那是一个好人。”
“是杰里。”海斯利说,“当然,不是现在的他,是年轻时的他。那种对胜利的偏执,还有那种愿意为达到目的而采取强硬手段的决心。”
徐凌选择不接话。
“但你和杰里又不同。”海斯利继续说,“杰里总是把所有的压力和负担都背在自己身上,他会在做出艰难决定后整夜失眠,会反复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而你似乎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毫不犹豫地去争取。”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虽然不是刻意的,但徐凌确实在很多时候表现出了一种冷酷的形象。
海斯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便问道:“我听说你今天下午和杰里聊得很不愉快,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在评估某些球员的风险时看法不同。”徐凌说,“杰里更看重纪律性和职业态度,这是对的。但有时候,为了获得顶级天赋,我们可能需要承担一些风险。”
“比如?”
徐凌犹豫了一秒,然后决定不说出兰多夫的名字。还不是时候。
“比如一些名声不好,但球场能力毋庸置疑的球员。”徐凌含糊地说,“我认为,如果我们有正确的环境,有明确的赢球目标,有些人是可以改变的。杰里更保守,他见过太多失败的案例。”
海斯利看起来对于徐凌和韦斯特的争吵并无疑虑。
听完徐凌的解释,海斯利的思绪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他并未当场给出答复。
徐凌试图通过突袭一举扳倒维萨奇的计划,看起来没有奏效。
但他并不沮丧。即便无法就此将维萨奇彻底赶下台,今晚的会面也至少表明了立场——他要让维萨奇明白,这里没有谁是能被轻易算计的。
之后,徐凌又与海斯利闲谈了半小时。
徐凌起身告辞时,海斯利亲手帮徐凌拉开了门。
老头子拍了拍徐凌的肩膀,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伊莱,如果一个人在你的球队里既不能帮你赢球,又总是让你分心,你会怎么办?”
徐凌停下脚步,看着海斯利那双藏在笑意后的眼睛,回道:“我会建议他去尝试一些更适合他的领域,比如房产中介,或者球场维护。”
“很有见地。”海斯利呵呵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回去好好休息,我也该处理一些积压的杂务了。”
徐凌刚踏进家门,手机便响了起来。是海斯利的助理发来的短信,本以为是关于球队的其他消息,结果,传来的却是海斯利本人的消息:
伊莱,今晚的谈话很有价值。
我始终相信,一支球队如果想要夺冠需要统一的愿景。任何干扰这个目标的行为,都是对球队以及对孟菲斯所有支持者的不负责任。
请专注于篮球。
我已经安排泰瑞尔与迪克进行沟通,他将被调离篮球运营部门,负责球馆商业拓展项目。在新的副总裁人选确定前,篮球事务的一切决策,都将由杰里全权负责,并直接向我汇报。
继续带领我们前进。
保持联系。
——迈克尔·海斯利
徐凌一向厌恶这类富人圈里惯用的外交辞令。
他将短信反复看了三遍,才终于确定,迪克·维萨奇真的被踢走了。
海斯利很可能连辩护的机会都没给他,就在他回家的这段时间里,那位向来面容慈和的灰熊队老板,已然作出决定,他将无视维萨奇多年为球队的兢兢业业的苦劳,直接将他调离了篮球运营的核心部门。
对一个志在NBA管理层前沿施展抱负的专业人士而言,这无异于逼他主动请辞。
只要维萨奇心中还存有一丝追求,就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所以,他是真的要走了。
这件事让徐凌对自家老板有了新的认识。
在那张总是挂着善意与热情的面孔之下,终究藏着一个商人的底色。他曾扮出重情重义的样子,可这出戏演到一半,便再也唱不下去。
商人重利轻别离,维萨奇既不能为球队带来利益,也无法解决实际问题,更成了徐凌的眼中钉、肉中刺。海斯利纵有几分不舍,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
这个决定,初衷其实很简单。
徐凌会因此高兴。
再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于是,迪克·维萨奇就这样在他亲自开启的权力游戏中倒台了。
他或许短时间内都无法想明白,明明自己几乎已经将韦斯特扳倒,为何却在短短一天之内,失去了在孟菲斯苦心经营的一切?
小丑竟是我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