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徐凌回到了孟菲斯。
次日一早,他就独自前往联邦快递中心的训练馆进行训练。
虽说是休赛期,但在选秀大会结束之后还有夏季联赛,因此球队并没有完全放假,不过,即使是参加夏季联赛的队伍也不会一大早就开始训练。
因此,徐凌难得落得清闲。
徐凌在热身之后,拿起球随意地在场上投篮。
就在他结束一组训练,走向场边喝水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伊莱!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训练了,难怪你能在二年级成为MVP。”
徐凌转过头,看到副总裁迪克·维萨奇正笑着朝他走来,手里还拿着两瓶运动饮料。
对这位在球队内部地位很是微妙的副总裁,徐凌一直敬而远之。
新秀赛季的时候,维萨奇在徐凌最需要的时候为球队聘请了医学博士戴克·罗斯,自那以后,在罗斯博士的计划之下,徐凌在二年级赛季几乎完成全勤出战。
但是,维萨奇在徐凌的新秀赛季结束之后暗中做了很多小动作,其中就有试图换掉雅法罗尼的举动。
这在徐凌看来太过头了。
对于维萨奇来说,球队的安定并不重要,只要可以让他成为球队决策层的一员,他不惜在内部制造动荡。
根据徐凌得到的消息,之前在球队内部强烈要求聘请菲尔·杰克逊的人也是他。
他真的很努力地想要作出贡献,可是,他越是这样,徐凌就越是感觉球队管事的是韦斯特这种做什么都要三思而行的人真是太好了。
“维萨奇先生。”徐凌接过对方递来的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叫我迪克就行。”
但徐凌绝对无法习惯叫一个男人迪克,哪怕那真的就是对方的名字。
维萨奇亲切地笑道:“我只是赶早来了一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所以又是巧合吗?
自从徐凌在乔丹的家里偶遇禅师之后,他就不太相信什么巧合了。
徐凌甚至怀疑维萨奇和杰克逊之间有相互勾连的可能性。
如果维萨奇知道徐凌的真实想法,他可能就不会浪费口舌,但可惜,他不知道。
“说真的,伊莱,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球员像你一样在这个时候还坚持训练。”维萨奇看起来和蔼可亲,用语气和足以让任何人产生共鸣的说辞拉近了他与MVP的距离。“你知道吗?看到骑士队那么大的动作,我们都替你着急——你应该得到和勒布朗同等级别的支持,甚至更多。”
徐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他现在越发确定对方出现在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见徐凌反应平淡,维萨奇自然地走到他身边,看起来更加亲近,“我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关于球队夏天的方向,以及一些...内部的情况。”
徐凌神色平静回应道:“我下午会和杰里谈。”
“我知道。”维萨奇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正因为你要和他谈,所以我觉得有些事你应该提前了解。我们管理层内部压力很大,杰里他......”
是的,我知道,杰里他大权独揽,让你无事可做,所以你现在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因为你已经不肯再待在营销部门绞尽脑汁地爆球迷的金币了。
“他有他的原则,这点我们都知道。但他有时对承担风险的厌恶,会压倒对机遇的渴望。比如我们在讨论一些更具侵略性的补强方案时,他总是更倾向于观望和等待,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出手,但是,大多数的机会都不会让你等到最后一刻。”
这一点,徐凌倒是不反对。
韦斯特确实是那种在作出决定之前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假设一遍的人。
“杰里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谨慎一点是应该的。”
徐凌依然不肯如维萨奇所愿,表露出对总裁的不满。
这在维萨奇的心中激起了强烈的波澜,他想知道这个中国人是不是已经被韦斯特调教成功了,作为一个上升期的超级明星,虽然刚刚打完两个赛季,但距离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看到球队这样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难道这个中国人分辨不出来谁正在全力为他的利益而战吗?
“我完全理解!”想是那么想,但维萨奇依旧不得不对徐凌的看法表示认同,“但有时候,伊莱,我担心这种谨慎会变成固执。尤其是涉及到可能改变球队权力结构的事情。”
权力一词仿若触动了MVP的心弦。
他总算不再是那副让维萨奇上火的没心没肺的模样,而是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就是这样,就该这样,理应如此。
大家都是沽名钓誉的人类,都拥有被造物主刻在基因里的野心,你怎么可能对于这些事情无动于衷。
看见徐凌难得上道,维萨奇的心中难掩兴奋,压低声音说道:“就比如说,如果我们要引进一位像菲尔·杰克逊那样的教练,杰里一定会反对。因为杰里在湖人的经历...你知道的。他和菲尔过去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这会让他有激烈的反应,他可能会失去理智,甚是将个人恩怨与球队利益混淆,甚至可能......过度反应。你知道的,他把整个孟菲斯灰熊队都看作自己的孩子,任何外人——哪怕是最伟大的教练——都会被他视为威胁。”
这是徐凌第一次听说韦斯特和杰克逊有私人恩怨,想起自己之前和杰克逊的会面,韦斯特好像又多了一条对他生气的理由。
徐凌不禁认真地看了维萨奇一眼:“所以你认为,杰里反对引进菲尔,是因为个人恩怨?”
“不完全是。”维萨奇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更多是因为,他对球队的控制欲。以及,他对你的定位。”
徐凌的眼神沉静如水地看着维萨奇:“我的定位?”
“杰里把你当作需要他全方位呵护的年轻核心。”维萨奇低沉的声音带着点诱导的意味,“他为你规划道路,为你筛选队友,为你决定什么是对你‘最好’的。但在我看来,伊莱,你早已不需要再接受这样的指导。你是MVP,是这支球队的灵魂,你应该是一个合伙人,一个可以和他共同决定球队命运的决策者,而不是一个只需要被告知结果的孩子。”
徐凌不得不作出认同的表情,毕竟没有人想要被当成小孩。
维萨奇看起来深谙徐凌这种新世代球星的性子,他们都是无拘无束的性格,喜欢跳出体系自己玩耍。
像韦斯特这种老派的大家长型GM,简单点说就是爹味太重了。
“确实,我不是个孩子。”徐凌如此说,“我也不想被当作一个孩子。”
看到徐凌被自己说得情绪有所起伏,维萨奇放心地将话题引入了对韦斯特最不利的方向。
“但是,杰里早已习惯垄断所有决策,然后只是将结果告知我们——尽管他几乎总是对的。可这真的不会限制球队的视野与可能性吗?当他的个人情绪让他抗拒某些选择时,会不会在无意间阻断绝佳的补强机会?就像最近发生的这件事——杰克逊教练在私下联系我时,已明确表态愿意加盟孟菲斯。但杰里直接关上了这扇门!”
维萨奇在徐凌面前构造了一个清晰的世界。
韦斯特很有才华,但他太老了,老头是没有锐气的,而且他有可能一意孤行,导致球队错失补强的机会。
徐凌听懂了。
如果他没有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如果维萨奇没有搞那些小动作,也许徐凌真的会认为他一门心思地在为自己着想。
但是现在,他说得越多,就越容易引起徐凌的警惕。
“我知道了,迪克。”
徐凌就如副总裁所期望的那样,直呼其名。
而这个迪克也确实满意地点头,徐凌在称呼上的变化好像证明了他被说服了。
维萨奇亲和地笑道:“那么,我就不打扰你训练了,请记住伊莱,无论你和杰里谈得如何,这个球队的未来是以你为核心的。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服务于这个目标。”
“谢谢你对我说这些,迪克。”
徐凌希望自己想多了。
他真的希望维萨奇是一个好迪克。
他很怀念大学时期那种只是打篮球的纯粹感,但职业体育就是这样。
所有事情都和话语权有关,好坏难辨的迪克想要夺走韦斯特的话语权,那么他就必须做出这些事情。
徐凌拧紧瓶盖,将水瓶放在一边。
也许他必须感谢迪克,因为他的到来让徐凌更加清醒了。
当天下午
灰熊队的夏季联赛代表队正在助教戴夫·乔尔格的带领下进行训练。
徐凌则来到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挂着记录了灰熊队短暂队史的照片。
那些照片大多拍摄于他到来之前,记录着灰熊作为联盟笑柄的岁月。
空荡荡的看台,季后赛一胜难求的沮丧,还有韦斯特在2003年选秀大会上错失状元签的瞬间。
而现在,最新添加的照片是徐凌捧起MVP奖杯的海报,以及球队庆祝晋级西部决赛的场景。
历史的转折如此鲜明。
谁也没想到徐凌会在短短两年内改变一切。
韦斯特的长期助理劳拉说:“杰里已经到了,伊莱。”
徐凌点头,开门而入,在他的印象里,每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都会和韦斯特发生一些不甚愉快的交流。
韦斯特就坐在那,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吧。”
徐凌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仿佛对峙的谈判双方。
短暂的沉默之后,韦斯特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双眼如电一般扫过徐凌的脸。
“高尔夫打得怎么样?”
伟大的LOGO男最终还是率先开口。
“还不错。”徐凌回答,“那个球场很漂亮。”
成绩的话就没必要提了,重在参与嘛。
“是吗。”韦斯特并不想和徐凌掰扯他那有趣的跨界高尔夫表现,“听说你还认识了其他有趣的人。”
“是的,我在那里认识了马修·麦康纳,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演员...”
韦斯特那不见得有多少笑容的表情是凝重的。
徐凌说到一半,也放弃了插科打诨:“好吧,你是想说我在迈克尔的家里和菲尔·杰克逊教练见面的事吧?是的我们见面了,还聊了一下。”
“聊了一会儿。”韦斯特问道,“具体聊了什么?”
“篮球,哲学,还有一些东方故事。”徐凌实话实说,但有所保留,“他分享了一些看法。”
“关于什么?”
“关于竞争,关于体系,关于年轻球员的成长。”徐凌顿了顿,“还有关于我们球队。”
韦斯特的眼神爆变得锐利起来:“我们球队?他具体说了什么?”
徐凌能感觉到韦斯特的警惕,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没什么特别的,杰里。就是一些客套的赞美,说我让他想起某些特别的球员,说灰熊很有潜力之类的。你知道菲尔说话的风格,总是带着点神秘感。”
“神秘感。”韦斯特淡漠地说道,“那么,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恰好在乔丹邀请你的时候,恰好在芝加哥?”
“我不知道。”徐凌如实回答,“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迈克尔的安排。”
“巧合。”韦斯特重复这个词,随即讽刺地问道,“就像达伦·卡什在你从芝加哥回来之后,突然发表那篇要求球队作出行动的专栏文章,也是巧合?”
徐凌皱起眉头:“这件事和我无关,达伦有自己的观点,他...”
“他是你的人!”韦斯特打断了他,愤怒地说道,“全孟菲斯都知道他和你关系密切。他的文章发表时机恰好在你和菲尔会面之后,恰好在我们被迪克·维萨奇要求推进菲尔·杰克逊的签约之后。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刚刚好的事情,伊莱,你觉得我会相信这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