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架空并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圈外的感觉,比输掉西决更让韦斯特感到愤怒。
难道在孟菲斯,历史真的又要重演?他精心挑选基石,那个把孟菲斯篮球带出地狱的人,最终会和别人联手,将他再次推向边缘?
维萨奇喋喋不休的表演让韦斯特感到了厌烦。
他不得不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
“迪克,”韦斯特强压着怒火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似乎忘了...”
“球队的运作有其自身的节奏和复杂性,我们没有理由对每一篇专栏文章或每一笔对手的交易产生反应。奥尼尔的交易是克利夫兰的赌博,这是不是我们的蓝图。至于菲尔·杰克逊......”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韦斯特的表情很微妙,“他是伟大的教练,但任何关于主帅的任命,都必须基于对球队整体架构、未来方向和核心球员真实意愿的深入评估,而不是基于履历和盲目信任。”
维萨奇想要反驳,但韦斯特不给他机会。
“伊莱即将结束假期返回孟菲斯。”韦斯特继续说道,这句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在他回来之前,在他和管理层进行深入的沟通之前,任何关于休赛期的引援和教练组的决定都是不负责任的,也是对伊莱本人的不尊重。我相信,等他回来,他会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清晰的态度。”
这话等于为休赛期的动荡按下了暂停键,也让人难以反驳,如果不经徐凌同意就做出改变球队命运的决定,无异于直接告诉他:“你的想法无关紧要,我们并不尊重你。”
徐凌自然也得知了奥尼尔被交易至骑士的消息。
但他听罢,内心毫无波澜。
如今的奥尼尔,除了那份顶薪合同,已没有多少顶级可言。上赛季他重返全明星,更多得益于菲尼克斯的适合调养的环境,以及联盟中锋位置历史级的天赋断层。
新生代的奥登尚未兑现潜力,中生代的霍华德只要不遇上姚眀便近乎无解,而姚眀本人已触及天花板,前路唯剩下坡。在这样的背景下,奥尼尔即便再进全明星,也未能阻止太阳在季后赛首轮出局。
下赛季他会更老,还将与球风极不兼容的詹姆斯合作,真的能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因此徐凌毫不在意。当罗德里克告诉他“孟菲斯因为这事吵翻了天”时,徐凌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更疯狂的是,韦斯特昨天给他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要让达伦·卡什写那篇文章。
就在徐凌思考什么文章的时间,韦斯特就告诉他,回到孟菲斯之后他们应该像个男人一样好好地谈谈。
然后今天,徐凌已经在准备返回孟菲斯的事情,却突然接到了来自经纪人莱昂·罗斯的电话。
徐凌本以为又是什么商业合作,他因为这种事在芝加哥多滞留了一天,结果...
“伊莱,在芝加哥玩得愉快吗?”
罗斯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显然也看到了youtub上爆火的徐凌在高尔夫球场上的“精彩集锦”。
“别提了,莱昂。我现在只希望人们快点忘记那些沙坑和歪到姥姥家的球。”
徐凌揉着眉心,半开玩笑地抱怨。
“哈哈,放心,只要你在篮球场上还是那个MVP,没人会真在意你在高尔夫球场打得多烂。说正事,有个消息,可能......有点意思,也可能没什么。”罗斯的语气转为随意,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是关于篮球的,还挺特别的。”
NBA经纪人和自己的雇主聊天就很奇怪吗?
是的,很奇怪。
很他妈奇怪。
通常来说,他们聊的事情都和钱有关,但是像罗斯这种人脉广的大牌经纪人,他突然聊起篮球肯定是有什么的被你消息。
“特别?”徐凌挑眉,“莱昂,你又签下什么哪个大明星了?”
“哦,那倒不是新签的。”罗斯笑了笑,“是扎克·兰多夫。他在快船待得不开心,非常不开心。布雷克·格里芬到来之后,他的位置就尴尬了,快船想要送走他,但你也知道扎克的名声......问价的不少,真心想接手的,几乎没有。”
当球迷们听到扎克·兰多夫这个名字时,第一反应往往是伴随着一系列相当不光彩的标签:数据刷子、拳击队友、携带毒品、酒驾、强健被告、更衣室核弹级麻烦、防守黑洞。总结起来就是,公认的行走毒瘤。
但在徐凌的认知里,这个名字对应的却是:强硬、坚韧、内线进攻万花筒、2010年代前半段西部最难啃的硬骨头。他是那个与小加索尔、托尼·阿伦和迈克·康利共同塑造了孟菲斯坚韧不拔时代的男人。
显然,兰多夫那些荒唐不羁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如今他正在寻找一个能让他安心打球,重新开始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并非洛杉矶。
更令人唏嘘的是,整个联盟或许没有一个角落愿意相信他能浪子回头。
因为这哥们除了还没未被查出吸毒,几乎在联盟禁止球员做的每件事上都有前科——高中时期因贩卖枪支被逮捕,大学时期因职业态度稀烂被看低,就连大多数人都会安分守己的菜鸟赛季,他也能因为违法喝酒(年龄未到)惹上麻烦。
在他那串长长的劣迹清单里,像“以参加亲戚葬礼为由请假,结果被发现在夜店蹦迪”这种事,居然已经算得上最拟人的操作了。
徐凌压下心头的思绪,语气刻意带上了几分调侃:“莱昂,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这提到的这个特别的客户,现在是你名下的球员吧?”
电话那头传来罗斯一声坦然的轻笑:“被你猜中了,伊莱。没错,扎克前段时间刚转到我们这边。所以我对他的情况和想法,了解得比较深入。”
“因吹斯听!”徐凌带着点玩味说道,“那我可得问问了,我亲爱的经纪人先生。既然你手握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全明星级内线,现在骑士队的勒布朗那么缺帮手,眼巴巴等着帮手来,你怎么不把扎克推荐过去?‘反而眼看着骑士队浪费2000万美元去签一个用处不大的老头?。”
罗斯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伊莱,别开这种玩笑。把现在的扎克·兰多夫推荐给勒布朗和克利夫兰?你是想让我被丹·吉尔伯特拉黑,还是想让勒布朗觉得我疯了?那里的媒体和球迷会生吞活剥了他,而且......”
这话说的,要不是徐某人开着天眼真要怀疑罗斯居心叵测了。
国王都不要的毒瘤你一个劲地推给我做什么?
试问谁能不这么想?
“你们不一样。”
“我们?”徐凌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对,孟菲斯。”罗斯的声音越来越有力了,“我和扎克谈过,他已经厌倦了输球,厌倦了在烂队里被人指着鼻子骂毒瘤却无力改变。他想要赢球,想要在一个有纪律和目标的团队里打球。他知道孟菲斯上赛季做了什么,他知道你,伊莱,他知道你们缺什么。他明确表示,如果有可能,他愿意来孟菲斯,愿意为赢球做出改变,愿意接受一个次要的角色。”
徐凌沉默了。罗斯的话和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一个愿意改变的兰多夫?一个渴望在赢球环境里证明自己的兰多夫?这听起来,就像是兰多夫留在他记忆中的形象完全一致。
“你说得有道理,莱昂,我想知道,杰里联系过快船队吗?”
“从来没有。”
“所以,你要我主动去找他,让他做这笔交易?”
“伊莱,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事情,我知道,你相信杰里的专业素质,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机不可失。”罗斯毋庸置疑地说,“我敢肯定,扎克是你们在这个夏天唯一一个不需要付出任何重大代价就能得到的全明星四号位!”
“但是,”徐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昨天和杰里通过电话,他对我很生气,因为达伦那个混蛋写得狗屁文章,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我的关系,这可能让杰里产生了误会,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向他说这件事的好时机。”
没想到,罗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徐凌彻底愣住了。
“关于那篇文章,伊莱,”罗斯的语气就像平常一样,甚至带着点完成工作的轻松,“是我建议达伦写的。当然,观点是他自己的,但关于文章的内容与方向,我们稍微沟通了一下。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至少,它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孟菲斯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徐凌拿着电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情绪很复杂,有点不快?当然,谁想被算计了还后知后觉?
这说明背后的舆论并非偶然,至少近来的这些舆论就是罗斯推动的,但他到底是为了给兰多夫的交易造势,还是真的只是想让灰熊队尽快作出决策进行补强呢?也许两者都有。
“莱昂,你还真是......”徐凌最终失笑,话音中带着无奈和一丝了然,“我该说什么?干得漂亮?”
“我只是在做对你的职业生涯最有利的事情,伊莱。”
罗斯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
“我只负责提供信息,分析局势,并在必要时创造一点...动力。至于最终如何选择,那永远是你和杰里·韦斯特,还有灰熊管理层拍板。我只是确保当机会出现时,你们不会因为信息不足或准备不够而错过。”
徐凌沉默了几秒,不管罗斯到底有几层目的——是单纯为兰多夫寻找下家,还是想借机搅动局势抬高自己作为经纪人的影响力,亦或是真的认定这对灰熊和徐凌是绝佳机会,所以需要提前布局——至少有一点,罗斯做的这件事的最终结果符合徐凌的个人利益与灰熊队的需求。
灰熊队需要内线强点,需要攻坚时刻的第二得分点,需要一个能在西部肌肉丛林里抢下篮板的人。
从纯粹篮球角度来看,一个态度端正的兰多夫,理论上是他们的完美拼图。
这也是徐凌虽然心里不爽,却没有真的对罗斯发火的原因。
但像这样没有提前打招呼,在背后通过与他关系密切的记者煽动舆论施压的行为,是他无法接受的。
“莱昂,”徐凌的话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和,反而带上了一种清楚明确的警告意味,“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徐凌冷淡地说道:“我们是合作伙伴,目标一致。任何可能影响到我、影响到球队整体氛围和决策进程的动作,尤其是通过媒体发声这种敏感方式,必须事先让我知情,并且得到我的同意。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惊喜,尤其是当我需要去面对杰里·韦斯特那样的人时。默契很重要,但清晰的沟通和授权更重要。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罗斯停顿了片刻,与徐凌合作数年,这可能是他们之间最紧张的一次对话。
几秒钟后,罗斯郑重地回应道:“明白,伊莱。我向你道歉,这一点是我考虑欠周。以后任何类似行动,我会确保事先与你充分沟通。我的工作始终是辅助你,而不是代替你做决定,更不是制造不必要的麻烦。这次是我越界了。”
罗斯干脆利落地道歉了,对于已经疏远了和詹姆斯关系的他来说,根本无法承受与徐凌的关系破裂的后果,虽然他的目的始终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把兰多夫带出破船这个烂坑只是顺水推舟,但这依然冒犯了经纪人与雇主之间的边界。
所以他根本不作多余的解释,在徐凌有些不满的当下直接认错致歉。
而徐凌也绝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这件事就这样吧。”
徐凌接受了这个道歉,随后嘱咐道:“兰多夫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也会和杰里谈。但记住,在我们内部有明确方向之前,不要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尤其是不要接触快船那边的人。现在,一切都等我回孟菲斯再说。”
“当然,一切听你安排。”罗斯恭顺地应道。
通话结束了。
徐凌缓缓放下手机,试图把所有的信息都整合起来。
孟菲斯的这个夏天,似乎从他踏上芝加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平静了。
明天与杰里·韦斯特的会谈,突然间承载了远超他预期的重量。他不仅要应对外界的舆论,还要面对内部可能的猜忌,现在,还要处理一个极具诱惑又充满风险的选择,而韦斯特注定会强烈反对这个选择。
他的目的就是说服韦斯特接受这一点。
虽然他希望一切顺利。
但是很明显,一切都不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