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雏形。”
显然，迈克尔依然是杰克逊的心尖尖，他不会轻易地打出乔丹牌。
也许对他来说，乔丹真的是那个无人可以触碰的对象，但是，这不妨碍杰克逊显露出对徐凌的欣赏之情。
ABC的主持人盖比·加莱特追问道：“那么，他与另一位伟大的得分后卫——科比·布莱恩特相比呢？他们都被认为是联盟中最具杀手本能的球员。”
杰克逊脸色一变，看起来正在思考。
科比这个名字触及了他的心弦，让他想到自己的执教生涯是如何在这个阶段落得一地鸡毛。
遥想2007-08赛季，科比的交易闹剧，就像本·阿弗莱克与詹妮弗·洛佩兹那分分合合的关系，杰克逊曾经相信，只要湖人的状态有所恢复，科比的心意就会改变。
无论怎么说，终身湖人这个叙事是科比阵营想要的。
但徐凌的审判之扣在洛杉矶砸下，许多事情就被永远地改变了。
比起所谓的忠诚，科比现在更注重自己的身后名，他必须摆脱离开奥尼尔不能夺冠的阴影，为此他不惜投入另一个超级巨星的球队。
这彻底结束了湖人的一个时代，也埋葬了杰克逊的执教生涯，他从去年夏天开始就淡出了NBA，但今天，他回到了前台，就像是所有的成功教练忍不住向外界分享自己的哲思，但是仅仅为此吗？
“科比...他的竞争之火，是由内而外、近乎偏执地燃烧，他需要不断证明自己，超越所有人，包括迈克尔。”杰克逊正面接过了加莱特的问题，并且作出了对比，“而伊莱，至少在目前看来，他的火焰似乎更多由外部的对手和竞争点燃。他需要一个清晰的敌人，一个需要他去摧毁的‘王国’。比如卡梅隆和勒布朗，这些对手的存在，让他的能量高度聚焦，极具破坏力。”
“这是一种更古典的竞争形态。”杰克逊补充道，“有点像凯文·加内特，需要‘仇恨’作为燃料。而科比，他的燃料是他自己。这无关优劣，只是不同的驱动方式。问题在于，当前方的敌人都被打倒之后，伊莱的火焰是否会找到新的，足够强大的燃料持续燃烧？还是说，他会需要一个永恒的目标来定义自己？”
这番话在VIP包厢里回荡，含义复杂。
“听见了吗，杰里？”迈克尔·海斯利兴奋说道，“菲尔·杰克逊！他说伊莱有乔丹和KG的影子！连他都这么说！”
在海斯利听来，这纯粹是天花乱坠的赞美。
但杰里·韦斯特却沉默着，眉头锁得更深。
他从来不会去听那些“徐凌像乔丹”或“像科比”的廉价吹捧。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徐凌和他们完全不同。
杰克逊甚至也在这一点上产生了误判。
这不能怪他，因为这就是媒体合力塑造出来的一种便于外界理解的怪物形象。
他们把徐凌包装成下一个科比，但炒作的方式却让人感觉他像下一个乔丹。虽然科比和乔丹都以某种仇恨为食，但科比的火焰焚烧的是懒惰的奥尼尔、不够努力的队友和昨天的自己；乔丹的火焰则需要真实的、甚至是被他亲手制造出的敌人，如果没有，他便在头脑中幻想一个。
但这不是徐凌，和乔、科相比，他太…正常了。
韦斯特听说，马刺常胜的秘诀是围绕邓肯这个高品格的超级巨星，选择一堆高品格的球员进行建队。
如果以高品格为标准，那么徐凌就是这样的人，他是那种在训练结束之后依然留在训练馆里加练，永远不会卷进场外麻烦的人，如果你不会妨碍到他的比赛，也不给他制造麻烦或者公然排挤他，他也会成为一个好队友——只不过他恰好拥有成为巨星的天赋。可他的身上没有那种戏剧性的心魔，也没有非证明不可的宿命。他只是在做一道又一道关于“如何赢球”的算术题，冷静得近乎冷酷。
至于他的那些争议话题，他结下的那些仇怨，韦斯特大多可以理解，尤其是像盖伊和安东尼这样的完全属于自取其辱。
偏偏是这样一个高品格的正常人，经过两个赛季的宣传与营销，却变成了公认的低品格的恶搞，这无疑证明了媒体的力量。
可是，杰克逊依然提到了那个困扰着孟菲斯的问题。
那个可以定义徐凌的永恒目标是什么？
在NBA，这个目标的终极形态，毫无疑问是奥布莱恩杯，是总冠军。拿下它，便是一切意义上的成功。
但韦斯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本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对于某些人而言，夺冠本身，可能并非终点，甚至可能不是真正的永恒目标。他的球员生涯在夺冠后依然被阴影缠绕；科比在离开奥尼尔后，需要用更多的冠军来洗刷质疑，确立自己的传奇；乔丹在第一次三连冠后选择退役，是因为“击败了所有可见的敌人”之后，等待他的竟是一片巨大的虚无。
那么徐凌呢？他可以抵达这一步吗？孟菲斯这个市场可以支撑起他的永恒目标吗？
也许问题的关键是，菲尔·杰克逊为什么要在这个场合说出这件事？
韦斯特的疑虑之外，今晚的比赛也即将开始。
联邦快递球馆已经变成了蓝色的海洋，球迷士气高涨，现场的巨大声浪会给人一种置身于灾难片现场的感觉。
当客队出场时，球馆内的气氛瞬间暴躁起来。
震天的嘘声自四面八方传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昌西·比卢普斯面无表情，仿佛听不见那些声音。
肯扬·马丁、内内、J.R.史密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与麻木。
考虑到他们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此淡然也不算意外。
不过，真正的主角就很难保持淡定了。
很快，在掘金队入场队伍的最后，通道口出现了那个所有人都在等待的身影。
卡梅隆·安东尼好像真的与团队之间出现了一条将彼此隔绝开来的巨大鸿沟，双眼目光直视前方，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所有世俗的欲望，但现场的嘘声也在这个时候到达顶峰，其中夹杂着尖锐的嘲笑和辱骂。
“梅洛老师，今天要上什么课？”
“你可以再表演一下和乔治·卡尔打架吗？我喜欢行为艺术课！”
“给我们的MVP跪下，你这个废物！失败者！臭虫！”
安东尼艰难地保持脸色不变，如今他已经失去了队友的支持，也失去了教练的支持，而在这客场，他早已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待遇，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憎恨这个无法给他带来帮助的球队，还有那个拖累了他整整六年的乔治·卡尔。
热身环节，掘金队显得异常安静。没有往常的嬉笑打闹，没有激情四射的扣篮，只有沉闷的投篮。反观灰熊这边，徐凌和小加索尔在练习挡拆配合，阿里扎和波西在比拼三分，替补席上笑声不断。
“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联邦快递论坛球馆！”迈克·布林说出了标准的开场白，“这里是NBA季后赛西部半决赛第五场，孟菲斯灰熊主场迎战丹佛掘金！灰熊大比分3比1领先，只需要再赢一场，就能队史首次闯入西部决赛！”
“而掘金队，正处在球队历史上最动荡的时刻之一。第四场的冲突余波未平，今天他们必须拿出职业态度，面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随后，双方首发登场。
只是，掘金队从一开始就完全失去对比赛的掌控。
灰熊队赢得跳球，徐凌快速来到前场接球命中三分，现场欢呼声一片，随后掘金阵地战投篮不中，基德再推反击，阿里扎完成终结。
安东尼沉入低位伸手要球，比卢普斯却视而不见。瓜先生竟直接叉腰站在弱侧，摆出一副“你们打吧”的姿态。掘金在进攻端形成四打五的荒诞局面，投篮再度偏出。
灰熊的反击浪潮又一次涌起。
基德的速度并不快，但他运球过半场时，却发现掘金全队都在疯狂回追徐凌与阿里扎——唯独把他这个推进者给忘了。
老家伙微微一笑，在弧顶停稳，抬手，射出一记追身三分。
这直接打出了掘金队的暂停。
开场不到两分钟，灰熊队以8比0开局。
那个永远都保持着充沛精力的乔治·卡尔，在今晚也像被抽空了力气，虽然叫出暂停，但做出的唯一一件事是把安东尼换下。
安东尼也没意见，即使坐一整场的板凳也在所不惜，两人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并且已经停止了任何交流。
这是一支在系列赛第四场就已经死去的球队，只是在今晚才被彻底埋葬。
第一节比赛结束时，比分是24比13。灰熊领先11分。
比赛进入第二节，衔接段是掘金队在今晚唯一赢分的时刻，J.R·史密斯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这在当前的局势下反倒成了优点，他连续得分，算是帮球队止住了颓势，但等到双方主力阵容回归，下沉的势头依旧是无法避免的。
半场结束，比分是49比34。
差距已经来到15分。
下半场，安东尼回来了，掘金队稍稍挣扎了下。
安东尼命中三分，比卢普斯也命中三分，内内在篮下造成2+1，但这一波进攻也不过是让掘金队将分差缩小到个位数，徐凌很快给予回应，连突带投拿下5分，灰熊队再次起势。
这也是掘金队今晚最后一次做出好好打球的尝试。
三节过后，分差来到20分，第四节完全沦为垃圾时间，双方象征性地用主力带替补走了半节过场，然后在比赛还剩最后六分钟时，默契地撤下了所有主力。
徐凌坐在替补席最外侧，毛巾搭在肩上，平静地看着球场。胜利的滋味在终场哨响前总是带着一丝奇异的空白。
他能听见身后观众席上持续不断的欢呼，能看见队友们轻松说笑的脸，但他自己却像处在一个看不见的隔音罩里，所有的喧嚣都隔着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真无聊。他想。
因为他们今晚做的事情基本就是在鞭尸，他们试图用自己的努力让丹佛这具尸体强行挺起来和他们再打一场比赛。
但尸体怎么能做到这种事？
场上，双方的边缘球员在进行着缺乏意义的折返跑，比尔·沃克防死了对手，怒投三分，不中，但香农·布朗飞身而出，抢下进攻篮板补扣得分，好球。
比分缓慢地蠕动着，时间却像是被粘住了，走得格外迟缓。
可是，不管走得多慢，比赛时间还是来到了最后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