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沈书澜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娇声怒斥:
“师叔都快不行了!你快宣布结束啊!”
鹤巡更是破口大骂:
“沈济舟!有他妈什么屁话不能等会说!”
“赶紧给老子结束了!!”
沈济舟闻言,微微一怔,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了。
望向陆远微微叹了口气道:
“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以一星天师的境界,能让我这般……”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你赢了,我输了……”
沈济舟还没说完,只听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陆远突然回答道:
“因为不想赌……”
“虽然从最开始全力催动人皇印,有三成的机会将你砸出擂台外……”
陆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裂的风箱,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更有七成的机会失败……”
“这当世天尊之位,我势在必得,容不得一点闪失。”
沈济舟:“????”
沈济舟完全没听明白陆远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围的人也完全没想明白。
这说的什么屁话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嫌弃三成胜算少?
还想要十成胜算??
就刚才那些种种,哪儿来的十成胜算啊!!
这小子脑袋已经糊涂了吧??
然而,沈济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异样的光亮。
那光,来自垮塌的擂台废墟之下。
像萤火,却又比萤火更亮,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
沈济舟眉头一皱,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阵法?!
念头刚起,一股极致的心悸感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沈济舟甚至来不及去探查那阵法的来源,他骇然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两件法器!
这……
沈济舟能够察觉到此时自己手中的两件顶格法器……好像在变弱……
准确地来说……
是这两件顶格法器中的灵机……正在快速的消散!!
很快,都不用灵觉感觉了……
用肉眼都能看到变化了!
紫霄雷击枣木剑,原本剑身紫光流转,雷纹密布。
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那股至阳至刚的雷意,仿佛握着一道凝固的雷霆。
可此刻,那紫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剑身上游走的雷纹如褪色的墨迹,一道接一道地消失。
剑身开始颤抖,发出一声哀鸣。
那哀鸣,是法器濒死的悲泣。
“啪——”
一声脆响,剑身上最后一道紫色雷光炸裂成点点光斑,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那历经千年雷击而不朽的枣木剑身,竟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枯槁。
最后化作一截普通的枯木,握在沈济舟手中,轻若无物,毫无灵机。
沈济舟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望向另一只手中的九天玄女七星灯。
那盏灯,刚才还散发着七彩霞光,灯焰虽已微弱,却依旧在摇曳生辉。
可此刻,灯盏上的七彩光芒正在飞速消退,灯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最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彻底熄灭。
青铜灯盏上的九瓣莲台,原本每一片莲瓣都刻着繁复的星象图案,那些图案此刻正一点点模糊。
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铜片。
灯身细长处,“九天玄女七星灯”七个古篆,笔画断裂,化作无法辨认的锈迹。
一盏传说中的神灯,转瞬间变成一件毫无价值的古旧铜器。
沈济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废墟下方那越来越盛的光芒,那光芒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台下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
“快看!那些法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散落在废墟各处的几件法器,同时发生了剧变!
那面通天彻地金光鉴,原本悬在半空,镜面古朴幽深。
此时镜面上那些蝌蚪般的玄奥符文正在疯狂闪烁,随后一个个炸裂成光点,消散于虚空。
镜背的日月双珠,辉光急速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华。
镜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悲鸣,最后……
“咣当”一声,坠落在碎石中,镜面蒙尘,再无半点神异。
五雷号令牌,黑底红纹的令身原本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压。
此刻令牌上的五方雷神真形符篆正在飞速褪色。
那些象征着东方轰天震门雷神,南方赤天火光雷神的符篆,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失。
令牌颤抖着,发出一声不甘的雷鸣。
那是它最后的声音,随后……
“咔嚓”一声,令身上裂开一道细纹,彻底沉寂。
再看那面玄冥招魂幡。
原本幡面上的银丝符文正在疯狂流转,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仿佛不甘心就此消散。
但那些面孔正在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虚无。
幡杆顶端的三个灰白色人头骨铃铛,“叮铃铃”疯狂摇响。
随后“砰砰砰”接连炸裂,化作齑粉。
幡面撕裂,从中间断开,无力地垂落,变成一块毫无生机的破布。
台下,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这……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顶格法器,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宝,怎么会同时……
同时毁掉?!
沈济舟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死死盯着瘫坐在石头旁的陆远。
陆远依旧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
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得逞的笑容。
沈济舟的心,骤然沉入谷底。
他再次低头,视线穿透废墟,死死锁定那片越来越刺目的光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阵法……
是阵法!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袍袖卷起一股无形罡风。
“呼——”
废墟上的碎石残砖被瞬间扫空,露出了擂台下隐藏的惊天真相。
擂台正中央的地基之下,一道巨大无匹的阵图,赫然在目!
那阵图的繁复程度,超出了沈济舟的认知。
它以擂台中心为原点,向外辐射出亿万道细如发丝的玄奥纹路。
纹路彼此交错,层层叠叠,竟构成了一座立体的,悬浮于地下的宏伟阵法。
阵图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嵌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
玉符正幽幽发光,光芒沿着既定的纹路奔涌流淌,最终百川归海,全部汇向阵图的最中心。
那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内,静静躺着一枚玉印。
人皇印。
只是,此刻的人皇印,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之前陆远催动时,印身洁白如玉,印面八个古篆释放的是煌煌金光。
而现在,那八个古篆的金光不再虚幻。
它们化作了粘稠的,实质般的金色液体,在印面上缓缓蠕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印身也不再是纯粹的白。
它变得半透明。
透过半透明的印身,可以看到其内部的恐怖景象。
一道道光流在其中穿梭,交织,碰撞。
有紫霄神雷的电光。
有七星宝灯的霞光。
有五雷号令的神光。
有玄冥招魂幡的幽光。
无数道曾属于那些顶格法器的本源灵光,此刻尽数被囚禁于这方寸玉印之内,疯狂旋转。
形成了一方正在演化的混沌世界。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威压。
先前那足以压垮万物的皇者威压,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并非消散。
而是被极致地内敛,被恐怖地压缩,全部收束于印身之内,再无一丝一毫向外泄露。
可正是这种内敛,反而让人更加恐惧。
就像一柄神剑,锋芒毕露时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它归于鞘中的那一刻。
因为你不知道,当它再次出鞘时,会是何等的毁天灭地。
沈济舟望着这一幕,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陆远之前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究竟是为什么。
他终于明白,陆远为什么每件法器只用一下。
为什么明明有人皇印,却偏要从最开始一件件地祭出那些顶格法器。
那些法器……
那些顶格法器……
不是用来攻击他的!
而是用来——
献祭的!
这个阵法,是一座聚灵阵!
不,不对,不只是聚灵阵……
这是……
这是……
沈济舟的目光死死盯着阵图上那些玄奥的纹路,脑海中飞速搜寻着记忆中的典籍。
这种纹路,他见过。
在《云笈七签》的夹注里,在《道法会元》的残篇中,在无数早已失传的古籍只言片语里——
这是“万流归宗大阵”!
传说中,上古先秦时期用以炼制无上至宝的禁忌阵法!
此阵,能强行抽取万般法器的本源精华,逆转造化,将其灌注于一器之中,令其脱胎换骨,晋升神物!
此阵的布置之法,早在先秦时期便已失传,如今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陆远……
陆远竟会此阵?!
而且,他竟敢以这些顶格法器为祭品,来喂养人皇印?!
这些法器,任何一件都足以成为一派的镇山之宝!
可陆远,就这么把它们当成了柴薪!
当成了养料!
全部用来,喂养这一方人皇印!
沈济舟猛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利剑,刺向那瘫坐在石头旁的陆远。
陆远依旧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嘴角,那个得逞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
“天尊大典的场地……夜里,归奉天城保安团看管……”
“保安团的团长,宋宗虎……”
“……是我媳妇儿的亲弟弟。”
陆远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字字如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动用人皇印……”
“我说……”
“因为不想赌。”
“三成的机会,太低了……”
“我要的是……”
陆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成……把……握……”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远骤然睁眼!
他的双瞳之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片燃烧的血色!
下一刻,两行血泪从他眼角滚落!
鲜血从他的鼻孔,耳孔,嘴角疯狂涌出!
七窍流血!
他在强行燃烧自己的生机,压榨自己的神魂,只为换取最后一次催动印玺的力量!
“你刚才说……某种角度来说,是我赢了?”
陆远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
“不!”
“就是我赢了!”
嗡——
一声轻响,自阵法中心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天地初开的第一声律动!
人皇印,重启!
那一刻,沈济舟快速环顾四周,详细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沈济舟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最终,沈济舟那张万年不变的从容面孔,终于彻底崩裂。
沈济舟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沈济舟……
终于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