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书先生的引导下,外面的人群知道发生了什么,迅速加入这场狂欢。
起初,只是人群中一声孤零零的呐喊,像一粒火星溅入干燥的草原。
短暂的寂静后,附近几十个声音立刻应和,那口号声骤然变得清晰而坚定。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皇上万岁!”
“奸佞当诛!!”
“文字无罪!!!”
公堂上,老举人蔡显对着永璂拼命叩首,嘴里念叨着“文字无罪”,泪流满面。
公堂外,口号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四周蔓延,成千上万个喉咙里迸发出同样的呼喊,最终汇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淹没了整个广场,连空气都随之震颤。
眼看民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高晋脸色苍白如纸,他不敢再玩什么心机手段。
赶紧让衙役去敲响登闻鼓,齐声呼喊:“有旨意!”
鼓声压住了狂热的呐喊,人群像大片倒伏了的麦田俯跪下去,慢慢安静下来,都等待着聆听圣训。
高晋隐隐感觉不妙,但事已至此,他再无退路。
高晋取出乾隆圣旨:“此乃皇上密旨,御前侍卫张知隆奉旨携带,本官代为宣读。”
永璂看向纳苏肯和福长安,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们和公堂内众人一起,跪在高晋面前。
高晋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蔡显身系举人,辄敢造作书词,恣行怨诽。”
“有心隐约逆党诗词,甘与恶逆之人为伍。情罪重大,实为天理、国法所不容。”
“着从严处理,蔡显凌迟,长子斩决,族人发配为奴,门人流放,书商杖刑。
“钦此!”
高晋念完圣旨。
永璂没有说话,纳苏肯和福长安也没有说话。
公堂内众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刚刚永璂给了他们无限的希望,现在马上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圣旨拉进更深的绝望。
没什么比这样的大起大落更让人茫然了。
高晋眉毛一挑:“两位钦差,十二贝勒,你们是要抗旨吗?”
人群里,孔继涑终于从短暂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随即被愤怒所吞噬。
他福至心灵,突然放声大喊:“这是伪诏!!!”
这一声令犹如平空惊雷掠堂而过,震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颤。
老举人蔡显也反应过来,反正他都要灭族了,不如拼死一搏。
他立刻附和孔继涑,大喊道:“没错,这就是伪诏!奸臣又跳出来作祟了!!!”
安静的人群先是起了小声议论,然后议论声越来越大。
“哪有钦差不宣圣旨,让地方官来宣读的道理!”
“就是!这圣旨怎么跑总督手里?”
“这和钦差说得也不一样啊!”
“是听钦差的,还是听圣旨的?”
“当然是谁对咱们有利,咱们听谁的!”
……
眼看“伪诏”的议论越来越大,高晋指着人群厉声喝道:“谁?谁说的?!你们要抗旨?要造反吗?!”
“护卫何在?!”
随着高晋的招呼,公堂周围上百戈什哈齐声应和:“在!”
戈什哈们拔出腰刀,刀尖寒光闪闪,直指人群。喧嚣声渐渐平息下来。
永璂的侍卫们见有人拔刀,也顾不得跪下接旨,由张知隆带头,纷纷起身拔出腰刀,护在永璂和钦差周围,与高晋亲兵刀锋相对。
一时公堂内剑拔弩张,安静到咳痰不闻。
高晋对永璂厉声喝道:“十二贝勒,你是要抗旨吗?”
永璂深深看了高晋一眼,终是磕头道:“儿臣接旨。”
永璂表了态,纳苏肯和福长安也跟进,磕头道:“奴才接旨。”
高晋把圣旨递给永璂,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观察永璂,想从他脸上看到懊恼、迷茫、落魄。
可永璂突然抬头看向他,居然是嘲讽的微笑。
永璂手里握着圣旨,朗声道:“不管是不是矫诏。我身为臣子,身为儿子,都没有抗旨的道理!”
“事到如今,我唯有……”
永璂吐出四个字:“以身代之!!!”
永璂起身走向蔡显,捡起蔡显身边的锁链,对众人道:“天意难以转圜,蔡显罪不至此。我唯有以身代之。请高大人将我槛送京师!!!”
纳苏肯和福长安跪在地上,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我们和贝勒爷想的一样,高大人把我们也槛送京师吧!!!”
孔继涑也跟着大喊:“把我也槛送京师吧!”
越来越多的人又跟喊道:“我们和贝勒爷站在一起!”“请皇上开恩!”
高晋目光霍地一跳,黑沉了脸,再不手软,准备让亲兵开始抓人。
恰在此时,衙门外面传来越来越大的喧闹声,甚至盖过公堂内众人的激动呼喊。
一个士兵狼狈跑进来,跪到高晋面前:“大人不好了,贡院那边闹起来了!!!
童生们集体罢考,扛着圣人牌位,哭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