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乾隆对三人组使的这招,他在即位之初就用在鄂尔泰和张廷玉身上。
靠着密折的信息干扰,乾隆硬生生把关系还不错的两人给搅得水火不容,造出个满汉党争,然后分别拿下,彻底消灭朝堂上的前朝老臣势力。
如今经过三十年的磨砺,更加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不仅能充分利用信息优势,还学会了真假掺半。
比如批复里乾隆埋了三个挑拨,一真二假。
福长安的告状是真,两人的矛盾也是真,有这个铺垫,那后面的永璂不满、天津官员不满,纳苏肯也不会怀疑。
乾隆甚至觉得,用这招三十年的功力来对付三个愣头青,是杀鸡用牛刀,有些浪费。
接下来是福长安。
【谕福长安】
乾隆还是一样的套路,先暗示纳苏肯告他阴状,然后是永璂对他不满,天津官员对他不满。
最后的最后,还不忘加上他老爹傅恒对他的不满。
反正全天下都对你不满,只有朕看好你,朕相信你!
朕决定给你个特权,关键时刻,你把这封密折当密旨,可以用此来抗衡约束纳苏肯。
你好好干,千万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还有,一定要管好永璂。
最后,乾隆看向永璂的奏折,决定给这孩子好好上一课。
【谕永璂】
你这一路上的表现,朕都知道了。(你就别管怎么知道的了。)
你真是把朕的嘱托都抛诸脑后!难道朕是让你去游山玩水吗?
你想参与八卦教的案子,纳苏肯和福长安不让你参加,你就不参加了吗?
他们去办案,把你扔到一边逛街,被奴才架空,天下岂有这样无能的主子!
到底你是主子,还是他们是主子?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让你主动涉险,但也不能被纳苏肯和福长安牵着鼻子走。
他们居然敢在折子里对你指指点点,朕都替你憋得慌,你真是天下最无能的皇子了……
乾隆一边让永璂有主见,不要听两个钦差的;一边让两个钦差一定要管好永璂。
一边让永璂学会当主子;一边让两个钦差清楚自己奴才的身份。
这两招连环相扣,再加上前面的布置,三人关系要是能好起来,他弘历的名字倒着写!
乾隆满意写完,让李玉用百里加急送过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第二波折子,想看到三人组关系的变化。
乾隆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百花盛开、百鸟鸣唱,心里只觉高处不胜寒。
啊~~无敌,是多么寂寞……
……
得到乾隆的批示后,永璂一行不敢再耽误,立刻启航,前往山东。
钦差座舰顺着运河而下,后面还跟着几艘青帮的漕船。
时值夏分,远树近树新绿如染,高低禾稼一碧无际。
两岸风景正好,可船上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
这种低沉的氛围,是在众人收到乾隆批复的折子后才开始的,李想看在眼里,心里隐约有了个想法。
甲板上,永璂神色郁郁,看着风景发呆。
李想凑近道:“自从收到皇上批复的折子,贝勒就愁眉不展,是受了皇上斥责吗?”
永璂把乾隆批复的折子递给李想:“也不算什么,你自己看吧。”
李想看到乾隆让永璂端正自己的身份,管理好属下,还说福长安和纳苏肯在折子里对他指指点点。
这正好印证了李想之前的想法,乾隆果然在挑拨离间。
他出发前整理内奏事的奏折时,就发现乾隆喜欢挑拨下属内斗,借此坐收渔翁之利。
李想笑着合上折子,乾隆这招,看似无敌,想破解却非常简单。
只要底下人打破信息壁垒,对齐颗粒度就行。
李想笑道:“皇上说,福大人和纳大人在折子里指责你。”
“可这次大家上折子前,都是商量好的,应该不会有指责贝勒的内容。”
“这下互相矛盾了,贝勒更相信哪边?”
永璂看着滚滚运河水:“我两边都信,又都不信。一想到表哥可能有事瞒着我,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李想举着折子晃了晃:“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大胆查证!咱们‘保王党’都有了,还顾忌什么密折的规矩!”
说着在永璂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进了船舱。
不一会儿,李想带着纳苏肯和福长安出来。
四人迎风站在船头,李想道:“咱们都发过誓,要誓死追随贝勒爷。现在皇上说,福大人和纳大人在折子里指责贝勒爷。”
李想看向纳苏肯和福长安:“你们敢不敢把折子拿出来,自证清白?”
纳苏肯毫不犹豫掏出折子,拍到李想手上:“随便看!我纳苏肯对贝勒,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
纳苏肯表情忧伤:“只是求贝勒爷,若对奴才有什么不满,定要明说,奴才愿意改。”
永璂一脸懵逼。表哥怎么委屈的跟小媳妇儿似的。
福长安犹豫了一下,也掏出自己的折子,递给李想:“那个……我正准备和大伙儿说呢,皇上最后给我那个特权,我也是没想到……”
永璂、纳苏肯二脸懵逼。皇上给了福长安什么特权?
李想收上纳苏肯和福长安的密折,又拿出永璂的密折。
“君臣不可疑,疑则为乱。君疑臣则诛,臣疑君则反。”
“咱们同在一条船上,生死都连在一起,一封折子又算什么呢!
既然胸怀坦荡,不如来对账!”
见三人都点头,他让和珅在后面望风,直接把三封折子在甲板上铺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魑魅魍魉在离间人心!”
折子铺开,秘密铺开,乾隆阴暗的小心思也被暴露在阳光下。
四人俯身看完,久久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福长安先开口:“这皇上是不是有些……”
纳苏肯攥紧了拳头:“不是有些,是非常……”
永璂幽幽吐出最后两个字:“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