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养心殿,乾隆这些天心情七上八下
本来西南战事失利,前云贵总督刘藻因谎报军情被革职后自杀,这是大怒。
后来乾隆改派杨应琚为云贵总督,杨应琚在前线势如破竹、捷报连连,这是大喜。
可眼下,乾隆挥着折子,恨铁不成钢:“杨应琚的折子里说,大军追剿楞木的溃败缅甸匪军,一战就杀敌六千人,后来又杀敌三千人。”
“如此算来,累计已有万人。”
“正是大军直捣缅甸首都阿瓦,毕其功于一役的大好时机。”
“他居然奏报说缅甸打怕了,请求罢兵归顺,劝朕既往不咎、冰释前嫌?”
“杨应琚的脑子是进水了吗?”
对面坐着首席军机傅恒以及军机大臣兼兵部尚书阿里衮。
傅恒也知道杨应琚前倨后恭、疑点重重,但如果能借此平息战事,让国家财政休息片刻,也未尝不是好事。
傅恒帮杨应琚说话:“奴才听说,杨应琚病了,他也是有心无力。
不只是他,前线深山密林、瘟疫肆虐,军士因病死者过半,奴才以为,若能就此罢兵,也能让前线后方休养生息。”
阿里衮借着喝茶,偷瞄乾隆,发现乾隆脸色阴沉,还皱了皱眉。
这是对傅恒的意见不满啊!阿里衮立刻站在傅恒的对立面:“中堂大人怕是被骗了,杨应琚也是老军武了,哪能说病就病!还病得这么巧?偏偏是要乘胜追击的时候。”
“他自己病倒就算了,为啥劝皇上答应缅甸的求和?离了他杨屠夫,大清就得吃带毛猪?”
“主子,依奴才看,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硬往一起捏,这就是绿营虚报军功的老毛病又犯了!”
“什么杀敌一万,怕是一千都没有。”
阿里衮的话,正和乾隆的心意。
乾隆颔首道:“绿营素有捏饰欺诳的恶习,朕信不过他们。瘟疫横行,再调派些医生过去就是,反正绿营兵都是汉人,死了一万,朕给他补两万!”
“朕只担心,杨应琚和刘藻一样,坏了朕在西南的大局。”
傅恒眼色黯淡下来,既然皇上铁了心要打到底,那他就只能拼死追随。
再加上前面十二贝勒的事情,傅恒下定决心,向乾隆道:
“如主子所说,此事确实疑点重重。奴才请求亲往前线探望杨应琚,视察军情。”
乾隆深深看了傅恒一眼,沉吟许久,方缓缓道:“杀鸡焉用牛刀。”
“让首席军机去视察军情,朝野上下必定议论纷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你身子不好,还是别出京了,就让福灵安去吧!”
“还有西南那些新归顺的土司,原本头发服饰文字,都由着他们。现在看来,也得让他们剃发易服改俗。不然总是和缅甸眉来眼去,存着二心。”
阿里衮也顺着乾隆的话头道:“主子,如果福灵安不够,奴才也愿意去前线。”
话说到这份上,傅恒除了“嗻”,也不能再说别的了。
乾隆端起茶杯,微笑道:“福灵安去西南,福隆安在西北,福长安又跟着永璂去东南。
傅恒啊,朕看你儿子还是生的少,不够用啊!”
傅恒挤出笑容:“奴才父子为主子效力,是奴才的荣幸,更是富察家的本分。”
“现在家里还有个福康安呢,天天嚷嚷着想快快长大,要帮主子分忧。”
乾隆抿了口茶杯里的参汤:“福康安是个好孩子啊,比永璂强多了!你看看,朕让他跟着钦差去江南,结果到了天津就不走了。”
傅恒不敢再安坐,起身道:“十二贝勒既是跟着钦差南下,行程自然要由钦差决定。”
“怕是福长安又惹出事端,才导致行程停滞。奴才这就写信斥责这个逆子。”
乾隆不置可否,淡淡道:“福长安没给你写信?”
傅恒回道:“他临走前奴才就交代过,一定要先公后私,先上折子再写家书。”
乾隆放下茶杯,他也没收到折子,不光没有福长安的折子,纳苏肯的折子、永璂的折子、粘杆处张知隆的折子,甚至天津官员的折子,一个都没有。
除了知道一伙人滞留在天津,乾隆也不知道天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乾隆意味深长道:“朕是天下的君父,九州万方,亿兆臣民都要看顾着。朕是想做慈父的,可也要下面人听话才是。”
乾隆不再说话,向傅恒等人挥挥手。
“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直到傅恒和阿里衮出了暖阁,乾隆才对李玉道:“折子到了没有?”
“辰时去看了,还没到。”
“再去催!”
“嗻!”
李玉知道乾隆说的折子,就是和永璂有关的折子。
这已经是乾隆第二次催问,要是再没有,乾隆肯定会迁怒到他们这些奴才身上。他赶紧小跑去内奏事处查看。
刚出养心门,正撞见新上任的首领太监毛团捧着一摞折子过来,隔几步远就开口道:“总管,来啦!来啦!”
李玉皱起眉头,这毛团别的还好,就是喜欢心性不够稳,总喜欢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
“稳重点!什么来了?”
“您吩咐的,天津的折子要第一时间送到。您看,这些全都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是这曹操来得有点多。
李玉看到这厚厚一摞折子,惊得浮尘都掉在地上,乖乖,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打眼看去,第一个就是永璂的密折匣子。
他不敢耽搁,赶紧捧着折子向乾隆汇报。
毛团捡起李玉掉在地上的浮尘,还稳重呢,稳重个屁!
……
乾隆倒是挺稳重,他主要是闹心。
一看就是出事了,这天下就没一个能让自己省心的。自己每天就是操不完的心,干不完的活,还要提防着所有人……
奴才都是贱骨头,打一鞭子动一下。汉人都是骗子,十句话里九句谎。儿子都是讨债的,总是惦记着老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