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潘三爷的提问,李想笑道:“你可以叫他王公子。”
说着蘸着杯里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下“王”字,但笔画却是先写中间的“十”,再写上下两横。
潘世杰顺着笔画喃喃道:“十……二……王?”
潘世杰想到钦差大臣纳苏肯的背景,脑里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
十二,就是十二贝勒。
好一个王公子,好一个十二为王。
十二贝勒如今声望,是一日高过一日。嫡子加贤王,太子之位舍他其谁。
这样一只大手在操盘,难怪知府、河道、盐道,甚至钦差,都乖乖做棋子。
他潘世杰能成为棋子,攀上从龙的快车,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运气,也是他子孙后代的运气。
潘世杰再不敢有一丝犹豫,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愿为王公子门下走狗!”
从此以后,十二贝勒党,在外面有了一个奇怪的别称——保王党。
……
钦差的座舰已经在天津停驻了七天,整个天津城的人都知道,钦差大人也被魏长生的戏给迷住了,连包七天,乐不思蜀。
魏长生确实被困在石家大院里继续唱戏,想走也走不了。
可下面听戏的钦差大人,不是乐不思蜀,而是如坐针毡。
京里的消息,皇上对钦差一行的无故停留十分不满。为了不让乾隆下旨催促,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等了七天,回山东钓大鱼的刘井终于托人带了回信:大鱼已上钩。
两天后,八卦教教将来到天津青县参加教内高层袁本善家的婚礼。
石家大院的戏楼里,台上在唱《群英会》,台下保王党也是“群英荟萃”,研究如何把教主一行一网打尽。
青帮潘二爷消息最广,先开口道:“这个袁本善我还真打过交道。”
“年初有帮里兄弟路过青县,听说袁家是青县首富,想去他家借点银子花。”
“结果被袁本善叫来官兵抓走了,还是我派手下去捞得人。”
“手下回来说,袁家和内务府有交情,县里也不敢得罪。”
众人立刻看向为首的纳苏肯,纳苏肯一撮牙花子:“什么小虾米,听都没听过。”
盐运使五泰笑道:“大人您天天结交的那都是王公大臣,这种人自然没机会接触。”
“我倒是知道一二,这袁家确实是和内务府有关系。”
“因为青县这个地方,虽然穷,但在内务府的名气却很大,这地方盛产太监!”
“袁家和京城那帮阉役、敬事房是有些交情的。”
“宫里太监要求高,长得歪瓜裂枣的、反应愚钝的、年纪太大太小的,都不要。阉役每年都要给宫里送进足够数量的太监,凑不够的时候,就去找人买。”
“我估计这个袁本善,就是做得这种人牙子生意。”
“正好八卦教就是哄骗穷人的,袁本善借着传教收信徒,可能连买孩子的钱都省了。”
听完五泰的话,福长安和纳苏肯一起看向李想。
李想一脸黑线,看毛线啊!我又不是青县人。
青帮潘三爷向纳苏肯、福长安二人一揖:“我可以打着道上的名义,借着之前帮里兄弟的事儿,上门去送礼赔罪。在婚宴上,和官兵里应外合。”
知府于利文道提醒道:“官府一直在查八卦教,青县却从没上报过,再加上青帮的事。看来青县县衙有袁家的人,如果向衙门行文,怕是咱们人还没到,这袁本善就跑了。”
河道总督陈辉祖道:“这事好办,我带五百护河兵,五泰带来五百巡盐兵,借着查私盐的名义过去。收到潘三爷的信儿,就进去抓人。”
“好!”纳苏肯听得精神一振:“这是出好戏啊!我也带着大内侍卫,过去凑个趣儿。”
“我也去!”李想担心刘井出什么差错,虽然自己武力不行,耍嘴皮子颠倒黑白还是可以的。
纳苏肯点头:“我让张知隆保护你。”
“我……”福长安赶忙道:“我就不去了,我和于知府坐守天津城,等着你们传来捷报!”
纳苏肯嘿嘿一笑:“不成!李想都去了,长安怎么能不去呢?”
……
天津青县,袁本善家里张灯结彩,今天是他二儿子娶媳妇儿的大喜日子。
阖府上下上百口人,鸡不叫就起了床,走马灯般忙成一团乱麻。
袁本善五十出头,长得慈眉善目的,谁知道背地里是干断子绝孙的营生。
袁老爷吩咐迎宾道:“今儿要来不少道上的朋友,其中山东刘家人、青帮的潘三爷,这两拨人来了,你赶紧进来叫我。”
“老爷放心!”
噼里啪啦爆竹声响,吉时越来越近,过来送礼的耆绅故老、亲戚朋友也愈来愈多。
突然迎宾跑了过来:“潘三爷来了!”
袁本善赶紧走出喜堂去迎接。
只见潘三爷带了十几号人过来捧场,甚至还有两个娃娃。
潘三爷拱手道:“袁老爷,青帮的小崽子不懂事儿,我这老的,过来给你赔礼了。”
袁本善喜笑颜开:“什么赔礼?贺喜!是贺喜!潘三爷能来,我这庄子是蓬荜生辉!快里边请!”
话音未落,迎宾又跑来:“山东刘家来了!”
一行七八号人,带着礼物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袁本善也是第一次见到教主,他自然不敢透露八卦教的名号,对潘三爷等人只说是外省亲戚,从山东过来贺喜。
刘井跟在一位老者身后,看到李想,还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两队人心里都有鬼,说了些场面话,就一前一后进了袁家大院。
穿过大厅,便豁然开朗,只见一片两亩多大的空场,西边已搭起戏台,刚刚开戏,正唱跳加官等帽子戏。
空场东边摆满了桌子,满场的人声鼎沸。
前一排十桌,坐满了人,有穿长褂的缙绅、当地官吏,也有江湖人士,络腮胡子满脸横肉。还没正式开席呢,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喝上了。
后排是一些商人、老秀才、郎中、算卦先生之类,一个个嗑着瓜子儿、吃着茶聊天,漫不经心地看着戏文。
越往后的人越穷,有蹲在凳子上喝茶,抽旱烟的。
四班吹鼓手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吹打响亮,和着噼噼啪啪的爆竹声,所有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融会在一起,显示出主人的黑白通吃。
还有十几个孩子在桌子腿间又钻又爬、叽叽嘎嘎又笑又叫捉迷藏的。
其中一个叫糖堆儿的孩子甚至跑到李想身边,邀请他过去玩儿,一边说话一边挤出两个鼻涕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