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功劳,主动送给在座四位。”
“各位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
“这就是钦差大人送给各位的入门礼。”
入门?入什么门?潘世杰心里一沉,不安的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
于利文等人却两眼放光。
李想笑着给几人安排分工,或者说分功:“八卦教主一旦离开山东境内,青帮立刻出头举报,提供信息,沿途监视。”
“于知府当机立断,联合河道衙门与运司衙门,集结护河兵和稽私兵,布下天罗地网,联合抓住教主。”
“一份功劳,四人共享,钦差全程旁观,为大伙儿向皇上表功。”
三位官员喜上眉梢,尤其是于利文,这计划听起来,他调动各路人马,是首功啊!
有了这份天大的功劳在手,他都可以从知府升巡抚了!
潘世杰握紧椅子扶手,脸上慢慢阴沉下来。
几句话下来,他已经听出两层意思:
第一,这次来参会的,都是来投效的。至于投名状,就是八卦教这个案子。通过联合做局,把所有人都绑到一艘船上,谁也别想背叛。
第二,这份功劳已经是板上钉钉,蛋糕都分好了,进行到具体执行环节,比他们三兄弟的那个靠谱多了。
只是原本可以是他一个人的功劳,现在却要和三个人分,自己还从元帅变先锋。偏偏他还没资格说个“不”。
河道总督陈辉祖听出门道,想李想问道:“有了这份功劳,自然能升官,可这发财,又从何说起?”
李想笑道:“八卦教只是开胃菜,通过八卦教的案子,大家拧成一股绳,我们才好吃正餐。”
李想看向面露不豫的潘世杰:“我听说青帮对刘家势在必得,咱们这么做,其实是抢了潘爷的功劳。”
潘世杰挤出假笑道:“小先生严重了!都是帮朝廷做事,哪有抢功之说。”
李想摇头道:“非也!非也!潘三爷不必担心。今天大家上了船,就都是自己人。”
李想向上一拱手:“主子有交代,绝不能让自己人吃亏!”
三位官员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这个“主子”,指的就是十二贝勒。
潘世杰却心里一惊,李想刚才口称“钦差大人”,现在又冒出个“主子”,这主子明显更在钦差之上。他再看向三位官员,见他们面露笑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李想道:“青帮如今是三足鼎立。想要力压其他两位,自然要有一份天大的功劳。”
“但就算朝廷因此册封你做青帮帮主,也只是个虚名而已。想要坐稳位置,终究要靠实力。”
“不如三爷从长远打算,步子更稳些。”
李想站了起来,走到五泰身边:“长芦盐场的私盐生意,五泰大人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任由盐商自己找渠道代销,现在统一都交给你青帮代销!”
潘世杰坐不住了,蹭的站了起来,看向五泰。
五泰向潘世杰微笑点头,这是纳苏肯都和他谈好的。
李想接着道:“原本这私盐生意里,官员、商人只拿了层浮利,大头都让中间的监督、经纪,斛头、督管、把头吞了。”
“现在供货商和渠道联合,咱们来个直销,踢掉赚差价的中间商,私盐的价格,能比别处再低一半!”
“私盐官盐,都是一样的盐。可隔着一张官票,价格就差了七八倍。现在再加上踢掉中间商,更是能便宜二十倍不止!”
潘世杰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利润,但如此巨大的利润,一直没人拿,自然是有原因的。
潘世杰说出顾虑:“私盐若少了,成不了气候。若泛滥开,就会挤占官盐的利润。这岂不是盐政的失职?朝廷难道不会追责?”
李想接着走到陈辉祖身边:“所以这时候就要河道发力了!”
清代各大盐场制盐成本不同,各地官盐价格也不一样。朝廷为了防止各大盐场争抢市场,规定各大盐场的官盐只能在划分的固定区域内行销(这个规定一直延续到现代,以至于闹出很多笑话)。
因此每个盐运使的管理范围也是固定的,严禁越界。
李想笑道:“原本长芦的盐不能去两淮,两淮的盐也不能过山东。可河道没这个限制,咱们运货,不走盐道,走河道!”
“盐商那边,也早就表了态,只要官府放开限制,他们向外雇佣盐工,产量能提升两三倍不只。”
“到时候,你青帮出人,长芦出盐,河道出路。这里的私盐定会势如破竹,一路顺着这条运河向南杀去,势不可挡!”
李想指着后面悬挂的运河地图对潘世杰道:“有了长芦私盐这把利器,只要私盐行销到的地方,你都可将当地青帮收编。”
“利字当头,这可不是你两个师兄,或者什么朝廷的虚名能拦得住的。”
“只要整条运河都是你的人,都要靠你的货源来发财,那谁是青帮之主,还用朝廷册封吗?”
潘世杰年过半百,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恢弘的犯罪计划。
多个衙门联合,跨部门跨区域犯罪,一杆子直通到底。
就算潘世杰不是商人,他也能看到这个犯罪计划的远大前景。
这不只是私盐的事,私盐只是建立行销网络的拳头产品。
只要网络铺开了,在上面流通的商品,就都可以避开关税。
这和徽商、晋商那种几代人上百年才铺出来的商路比,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他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脸涨得通红。
这计划要是真实行了,产生的利润,高到他都不敢估量。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知道所谓的教门帮会,本质无非就是讨生活。只要能赚银子,跟谁混都一样!
这个庞大的私盐集团,会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甚至能借此一统运河两岸,成为大运河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潘世杰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拒绝了,自己的余生都会看不起自己。
潘世杰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问出自己唯一的顾虑:“如此大手笔、大气魄,实在是让小人心服口服。请问咱们这位主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