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娘儿俩能放下脸面,做皇上身边的哈巴狗。
我们可做不到!天天被试探,天天提心吊胆揣度着上意,还得摇尾巴、翻身露肚皮!”
李想看向永璂:“想要走第二条路,光靠官员还不够。”
“这些官员的生死荣辱都系于皇上一身,一道圣旨下来,就会立刻反水。”
“所以咱们得再往下扎,扎根真正让运河运作起来的商人、工匠、甚至是民间会社上。”
“我的想法是:纳大人和福大人负责招揽官员上船。”
“我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去招揽吃运河这碗饭的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见永璂若有所思颔首不语,李想进一步解释道:
“这条路险之又险,可一旦成功,却能彻底翻盘!”
“运河沿线的税收,占了内务府收入的八成,占了国库收入的三成。”
“如今财政已经显露疲态,皇上却人老心不了,听说还想修一部远超《永乐大典》的《四库全书》,要在文治武功上远迈古今帝王!”
“朝廷只会越来越缺钱!”
“从此以后,时代变了。军功固然重要,可银子更重要!”
“谁掌握了钱袋子,谁就能在朝堂上牢牢占据一席之地!”
李想说完,所有人都紧张的看向永璂。
永璂在桌案前缓缓踱步,掩饰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想起从小到大的冷漠与忽视;
想起翊坤宫里皇上“赏赐”的那些板子,强迫他这个儿子看着母亲受辱;
想起和十一阿哥争宠,最后才发现,其实皇上根本谁都不宠,十一阿哥败了,他也彻底断了父慈子孝的念想。
还有万寿节的颠倒黑白,故意扶持十五阿哥母子来制衡他们母子,以及这趟注定没有好结果的南下之旅。
有些话永璂没有明说,但他心里很清楚,皇上让他来查文字狱,何止是忌惮,恐怕还有更深的恶意——皇上就是毁掉他刚刚在士子面前树立的好形象。
整个大清朝,只有他是光明伟大绝对正确。
而他的儿子们,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用自己的卑劣与庸碌来衬托他的伟大。
既然注定只能阴暗,既然只能用阴暗来守护自己人,那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想到这里,永璂终于停下,目光坚定,徐徐说道:
“三十年来,想挑战皇阿玛的人很多,但都以失败告终。”
“皇阿玛曾夸耀道:本朝政通人和,无外患、无逆子、无权臣、无外戚、无女谒、无宦寺、无强藩、无佞幸。”
永璂抬起手,指向李想:“如今你是宦寺!”
指向福长安:“你是佞臣!”
指向纳苏肯:“你是外戚!”
他最后指向自己:“还有我,逆子!”
永璂拿起纳苏肯放在桌案上的腰刀,猛地一拔,利刃出鞘,寒光闪闪:“跟着我,我们再来一次!”
纳苏肯激动握住永璂抓刀的手:“誓死追随十二阿哥!”
李想跟着握住:“纵要与皇上为敌,我也九死无悔!”
三人一齐望向福长安,福长安哆哆嗦嗦的跟着握了上去,掌心里全是汗:“俺也一样!”
……
和永璂等人商定完南下的粗略计划,纳苏肯和福长安意犹未尽,扯着地图仔细研究。
永璂和李想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刚刚在宴会上又喝了点酒,撑不住先离开了。
李想打着哈欠往自己房间走去,掏出之前永璂送的怀表一看,已经快午夜了。
明明刚办完一件大事,李想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就好像忘了什么……
张知隆迎面过来:“甲板上有个商人,一直在等你,说是奉命等候?”
李想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位财神爷给忘了:“快,请他来我屋里!”
“嗻!”从禅院血案后,张知隆就已经把李想的话当成命令,执行起来不带丝毫犹豫。
如今是初夏,夜里运河上的风还是凉飕飕的,石俊又吃了酒才跟过来,冷风一吹,冻得直发抖。
李想笑着请他坐下:“实在抱歉,让石老板久等了。”
石俊已经听长随说过,李想是个八品官,他见李想小小年纪,还以为是受了祖荫,笑道:“李大人太客气了!能有机会结识大人,是小人的荣幸。”
李想为他倒了杯热茶:“这声‘李大人’我可担不起,石老板还是称我为‘李公公’吧!”
石俊手一哆嗦,茶洒了大半,他紧张起身,直接用袖子抹擦:“大人……不……公公,小人失礼了。”
李想笑道:“石老板怕是不只惊讶我的身份,更心惊这队伍里到底有哪位人物,需要太监相随。”
“什么都瞒不过公公的慧眼,不知这位大人物,是否方便透露?”
“也没什么,你已经见过了,首席坐着的那位,纳苏肯的亲戚……”
石俊惊道:“十二贝勒?!”
“正是贝勒爷。”反正酒席上永璂话里话外已经把身份露得差不多了,不如干脆挑明,后面也好说事。
“哎呀~~可天津官员并未收到行文通知啊?”
李想瞎话张口就来:“皇上想让贝勒爷跟着钦差,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才故意隐瞒他的身份。”
石俊一拍大腿:“那小人今天可是大大的失礼!定要找机会,向贝勒爷赔礼道歉。”
这十二贝勒可是储君最热门的人选,如今皇上又独独派他下来微服私访,这可不就是君心所向,板上钉钉!
必须找机会去贝勒面前刷刷脸,但凡能有个好印象,他这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石俊再看向李想,小小年纪,就是八品太监,又跟着贝勒爷出来,这可就是未来的大内总管啊!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李想打好关系。
李想笑道:“贝勒爷心里装的是大事,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之前的雍正爷、现在的万岁爷,做阿哥时,不都是微服私访嘛!既是白龙鱼服,不知者不罪。”
石俊激动地苍蝇搓手,连连点头:“是小人浅薄了!”
“天津这地方,虽靠着京城,但也没什么机会见皇上,见宫里人。”
“我们是一腔热血忠心,他没地方使啊!”
“公公既然来了,一定要给小人一个尽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