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
听到乾隆的命令,福长安在战场上的窝囊消失不见,进入自己擅长的领域,立刻变得精神抖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话说奴才陪十二贝勒、还有奴才妹妹、弟弟去观音院上香。”
“福康安在佛堂后面发现内务府大臣三和的尸体。”
“过去发现,后院里内务府大臣高恒正和一个老太监厮杀,双方都带着人马,不下百人,挤在小院里,已经杀红了眼。”
“贝勒爷暗道不好,急命我妹妹去山下求援。”
进入关键情节,福长安还配上表情,瞪大眼睛倒吸凉气:
“我护着贝勒爷一踏进月洞门,厮杀双方如见鬼魅,四只血红的眼珠子齐刷刷瞪来!”
“霎时间刀光剑影竟向贝勒爷卷来!说时迟那时快——贝勒爷身后闪出两条铁塔似的侍卫。”
福长安挺胸横臂作护卫状:“一个架开三把鬼头刀,另一个震落三支冷箭!”
“奴才也是忠肝义胆、不让他人,抄起香炉就砸,香灰迷了贼人的眼!”
“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斗不过群狼。对方人多势众,我们终是渐渐落了下风……只能边打边退。”
“好在这两伙人也没忘了自相残杀,才让我们支撑到阿玛的援兵。”
“还活着的贼人,都被阿玛亲兵团团围住,纷纷投降。”
讲到后面还学说书人下套:“万岁爷,奴才也是一头雾水啊!”
“您道这佛门净地何以变修罗杀场?”
“那老太监怀揣何等机密?”
“三和、高恒二位朝廷大员为何要灭口……”
乾隆听得眉棱骨一蹦一蹦的,耐着性子没打断。
傅恒却忍不了了,只觉得自己半辈子的脸,都被这个逆子丢光了。
君前奏对,结果半天一句有用话没说。
眼看福长安再讲下去,就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傅恒忍无可忍,御前失仪打断道:“主子容禀,此事是奴才失职。”
“贝勒爷来府探病、上山进香,不想遇此无妄之灾,被卷入厮杀中。”
“对战者,一方为三和、高恒,另一方是……赵忠良。”
“奴才命九门提督带兵看管,存活的余党都已经被关进顺天府大牢。”
傅恒没说出粘杆处的名字。虽然宫里宫外都知道粘杆处的存在,但皇上不想让大家知道粘杆处,那大家就只能配合皇上装糊涂。
赵忠良确实很少在人前表露身份,傅恒能认识赵忠良,也是因为乾隆的允许。
赵忠良……乾隆眼中寒光一闪,闹了半天,居然是自家奴才撕咬起来误伤了主子。
粘杆处大战内务府!鹰犬对决狗腿子!
“高恒、赵忠良呢?”
“都已在混乱中战死。”
“还有其他大臣参与吗?”
“战后存活者均无官职,尸体中并未发现”
乾隆眼睛一眯:“倒是干净。”
死得太干净,就是蹊跷。
但眼下没时间细究,如今对乾隆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自己这个主子,在奴才打成一团的家里是否安全。
乾隆开口直奔要害:“他们带的人马,是自己府上的家丁,内务府的衙役,还是宫里的护军?!”
“禀主子,三和带的是慎刑司番役处的人,高恒带来了自己的家丁,赵忠良……也是衙门里的人。”
乾隆与傅恒这对主仆几经风浪,配合默契。面对未知的危机,迅速进入战时模式。一问一答,冷静理智,句句切中要害。
永璂在旁冷眼看着,惊讶于底下奴才做出自相残杀这样的丑事,如此目无君父,乾隆居然没有发火。
傅恒则清楚,主子万岁爷是还没到发火的阶段。
作为一名合格的君王,面对危机,情绪爆发一定要在理智之后,除非忍不住。
乾隆在努力忍耐,他压抑住心头的怒火,把所有精力都调动到案情分析上。
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这桩案件的前因后果。
在乾隆的视角看来,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卢见曾上折子举报高恒盐政贪污,于是他命令赵忠良去调查;
赵忠良发现高恒与三和有勾结,他又让赵忠良进一步调查。
到此为止,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是赵忠良的最新调查结果还没递上来,突然他们三人就厮杀起来。
互相厮杀还不算,还对偶然闯入的永璂动手。
乾隆眯起眼睛,看似乱作一团的案情,根本问题就两个:
第一,三人从调查到厮杀,中间发生了什么?
才让赵忠良不上报,三和、高恒也不喊冤,而是选择用最不留余地的暴力来解决问题。
第二,互相厮杀就罢了,为何要对永璂动手?
乾隆猛地看向永璂,瞳仁幽幽,深不见底:“他们为何要对你动手?”
永璂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儿子也不知道,儿子一进后院,就大声呵斥双方住手,说他们都是宫里的人,有何矛盾,尽可上报皇上,请圣上裁决。”
“可双方一听这话就急了,高恒说赵忠良是……假传圣旨,赵忠良说高恒是……图谋不轨。”
“然后双方就又打了起来,还对儿子也动了手。”
乾隆低头沉吟,照此说来,是永璂撞破了他们的亏心事,双方才不顾一切动起手来。
两个问题可以合并成一个。具体答案是什么,可以慢慢调查。眼下的关键是控制局面。
乾隆开始点兵:“傅恒!”
“奴才在!”
“你身为领侍卫内大臣兼内务府总管大臣,带领侍卫禁军,立刻接管搜查慎刑司、广储司。”
“嗻!”
“传旨托恩多(九门提督),封锁现场,消息不得外泄!立刻封查三和、高恒府邸,家人不许离开。胆敢抵抗、逃跑者,杀无赦。”
“嗻!”
“李玉!”
“奴才在!”
“你和高无庸,立刻去宁寿宫,接管粘杆处。”
“嗻!”
“永璂!”
嗯?自己都这副摸样了,老爹还不放过?“儿臣在!”
“你就留在养心殿,无旨意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