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卜信手里的耗子药,还是当时李想出宫时买的。卖耗子药的没撒谎,确实管用。
卜信不敢多加,怕直接把首领给毒死了。他就每天加一点点,主打个文火慢炖,细水长流。
等到收拾好内务走出他坦,天已经放亮,随着“撤灯火,撤千两(锁)”的喊声,乾清门缓缓开启。
过了一会儿,远处广场上开始陆续有大臣向乾清门走来,这是来递牌子求见的。张知隆也是排队递牌子的人。
卜信替代了卜义的差事,过去收上来求见大臣们的绿头签牌,拢共二十几个,然后带着签牌往内奏事处走去。
粘杆处赵忠良派来的人远远掇着,看到张知隆把签牌给了内奏事处的公公,然后和其他候见的大臣一起,站在广场上等待回音。
小海在乾清宫广场的回廊下打扫,卜信路过,把张知隆的绿头签偷偷塞给小海,小海立刻揣进怀里,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扫地。
卜信带着剩余的绿头签牌回到内奏事处,早有两个记档太监在等候,一个把所有签牌登记到簿子上,一个按照品级和衙门整理好签牌,放到蒙着黄绸的托盘里。
然后卜信带着托盘,前往容妃的永和宫,这些天乾隆都宿在这里,早膳也在永和宫用。
早膳时,这些签牌要一并呈上,供乾隆挑拣。
当卜信赶到永和宫时,乾隆才起身。
容妃早已醒得双眸炯炯,躺在他身边看着蒙蒙清亮的窗纸出神,见他着衣,也忙起来侍候洗漱。
容妃让乾隆就大座镜前请他坐了,给他梳理发辫。
乾隆觉得,还是容妃好,性子淡淡的,不像那些新进来秀女,太黏人,让自己半点不得休息。累得神昏身软。
乾隆见她觑着眼用纤指在头发里拨弄什么,笑问道:“看见白头发了么?”
容妃操着生硬的汉话,摇头笑道:“我只是觉得男人们留着这样的辫子,额头上的头发又剃掉了,很奇怪。”
乾隆转头道:“这是祖宗家法,有什么可奇怪的。满洲风俗女人剪发是大忌,剪掉头发就是说不爱她的丈夫了。男人要留辫子剃头,不剃头就是要死了!”
乾隆兴致不错,比划道:“你要是出了宫,在街上能看到理发匠剃头的担子,一头担着火炉子热水盆,另一头是个小抽屉桌子。”
乾隆拍了拍容妃的妆台,“样子和这一边有点像——上边插着一根铁条,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用来挂割掉了的人头!”
“啊!”容妃轻轻惊呼一声,手一颤,几乎掉落了木梳,“这么残忍的?”
“不是残忍,是政治。”乾隆笑道,“要汉人剃头,不剃就割头挂在铁条上。这叫‘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不梳辫子就是不服从新的王朝统治,就要宰羊一样杀掉他!要让汉人从心里到全身都明白,他们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见镜中容妃玉容失色,拿着木梳忡怔,乾隆幽幽道:“你的族人也是一样,不服从新主人,就别怪朕讲政治。”
容妃用明黄丝绦在乾隆辫梢挽了个花结,又松松地把汉玉络子系在乾隆的卧龙袋边,退到一边说道:“我和我的族人全心全意听从主人。”
宫女在旁道:“早膳已经备好。”
用膳前,乾隆惯例先进一碗冰糖炖燕窝。
桌上摆了二十几个菜,乾隆扫了一眼,是御膳房送过来的,什么燕窝肥鸡挂炉鸭子野意热锅、羊乌叉烧羊肚攒盘、猪肉馅侉包子之类的,看一眼都觉得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