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有恭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总之殿内四位大臣,虽然出于不同的盘算,但殊途同归,最终想法居然出奇一致:赶紧给乾隆找个台阶下,赶紧帮十二阿哥把这道槛迈过去。
傅恒先开口:“此事十二阿哥有错,但若因此耽误了朝廷的抡才大典,奴才恐怕得不偿失,引来天下议论、无端猜想。”
刘统勋跟进:“这些举子实在可恶,鼠目寸光,只想着自己的蝇头小利,全然不顾家国天下。依臣看来,他们落第,倒正说明此番会试之公正!”
于敏中说得更委婉些:“刘大人所言极是,举子联名,恐怕真正想求皇上宽恕的,是他们自己。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们心里害怕得紧,想借着联名壮胆罢了。”
阿里衮搬出万能话术:“奴才是个粗人,反正主子说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乾隆做了三十年皇上,如何听不出这些臣子话里话外的深意。
他心里也开始衡量起来。
如果只是举人闹事或者只是永璂闹事,还是他最讨厌的告御状,乾隆肯定毫不手软。
登基三十年来,他不知因文字狱诛了多少文人的九族,皇子也直接间接杀了三个。
偏偏现在两伙搅在一起,家事国事混成一团。
他反而不能轻动。
不动,就是落榜举人向君父求助。
真动了,反倒成举子对朝廷不满。后面的殿试还办不办?如今西南战事失利,现在殿试都废了,还谈什么文治武功,千古一帝?!
真动了,多大罪名都能扣到。秘密立储也就名存实亡了。只剩下一个十五阿哥了,还秘密个屁!还平衡个屁!
真动了,到底是因为举子降罪十二阿哥,还是因为十二阿哥降罪举子?正如傅恒所说,会引来天下议论、无端猜想。
乾隆狠狠剜了眼永璂,敢让你老子吃瘪,这笔账他先记下了,以后慢慢算。
他指着永璂道:“你也不用在这跪着,朕看你就心烦。
跟着庄有恭去贡院,让那帮人都散了。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儿子明白!”
“回来滚去奉先殿跪着,朕不想见你。”
“嗻!”
“要是再出岔子,你也不用回来了。”
“嗻!”
随着永璂和庄有恭离开,傅恒和刘统勋都长长舒了口气。
……
贡院前,当看到永璂重新出现时,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李想心知这次冒险算是成功了。
在庄有恭幽怨的目光中,永璂对着众人发表了第二个演讲:
“皇上圣明,咱们的诉求,君父都听到了!”
举人们喜笑颜开。
“不管为了什么,聚众上书总是不敬,就算皇上仁德,我也无颜面君,已经自请谢罪,请皇上免去了我的功名!”
啊?!举人们一下不笑了。
永璂笑呵呵道:“大伙都散了吧,聚在一起,还以为我们对皇上不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