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榜上没有“黄子基”的名字,乔令诚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喃喃道:“完了……”
他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举人,本就因为再次落第而气恼,见乔令诚年纪轻轻连连哀叹“完了”,更是怒火中烧,大吼道:
“你小小年纪,算什么完了?!我才是完了!!!”
这声大吼立刻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老举人越说越激动,捶胸顿足:“完啦!!!”
“还是不中……我七十啦,考进士考了三十年!”
他疯狂的样子吓得周围人纷纷后退,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唉~~又疯一个!”
“考进士三十年?那好歹四十就当举人了。我五十中举,明年可不考了!”
“我也落榜了,我也想发疯!”
老举人跪坐在地上,三月末地上都是雪水,粘的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泥水,更显狼狈。
“一年比一年难!举人一年比一年多!上届还只有两千人,这届变成三千人!”
“苦读有什么用?!去年举人七十取一,今年进士三十取一。”
“我儿子都五十了,还没中举人!我孙子都三十了,还没中秀才!”
“科举一年比一年难,不给人活路啦!我这辈子,都考不出头,做不了官啦……”
人群里刚开始还是看笑话、说风凉话的多。榜前发疯的年年有,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随着老举人句句剖心沥血,说中围观众人心事,风凉话越来越少,同情感慨的越来越多。
不少举人听了心有戚戚:
“是啊!听说今年应考的举子足有三千人,可取中的还是只有一百人。”
“如今举人铨选做官越来越难,只好都来考进士,可不是一年比一年多。”
“我今年也是名落孙山,明年必定更加艰难。眼看老先生如此,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心有戚戚啊!”
“三十取一算什么,以后怕是变成五十取一、一百取一,还考个屁啊!”
更有胆子大挑事的:“咱们这些举人等铨选,做梦吧!七八品官位,还不够几十万旗人分呢!”
“你不要命啦!敢说满汉之分!”
“呸!我这张破嘴。不说,不说了。”
“说不说都是事实!铨选,没钱选个屁!等着吧,先来个候补三十年。”
“我不做官怎么有钱?靠举人那点收入想买官,做梦吧!”
“就是,科举不就为了做官,举人有什么用?”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全家吃喝不愁,还有土地免税,乡人投献。”
“看话本看多了吧!同样是投纳田地,人家能投官员,为啥要投给你一个举人?”
“只有举位没官位,乡里好事没你份,坏事要你出头,好个屁!”
以老举人为核心,议论逐渐传开,参与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原因正如老举人所说,今年参考的举人最多,落第的举人也是最多。
得意的早就离开了,只有失意的不甘心,一直在榜下徘徊,一遍遍查找。
老举人已经神情恍惚,头发都散了,老泪纵横:
“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嘻……名利人之贼,安逸道之贼,聪明诗之贼,爽快文之贼……吾知之乎?吾知之矣!……”
他把应试的名帖都撕了扔到空中:“不考了!我不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