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一年刚开始,就在同一天里,八阿哥和五阿哥先后薨逝。一个暴毙,一个病逝。
两位阿哥居住的兆祥所,殿门、灯笼上糊了素纸,帐幕也换掉了,布置上灵幔。
两个院子的宫人们也都换上孝服,宫女的头花变成白花,太监的红缨子被撤掉。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听说皇上连失两子,悲伤不能自已,辍朝三日。
对五阿哥永琪的去世,是意料之中。五阿哥的病拖了一年,如何从癣疥之疾到沉疴不起、再到药石无医,朝野上下都有耳闻。
可八阿哥永璇,三个月前的万寿节还搞出“万寿无疆”,上个月元宵节还活蹦乱跳的,甚至几天前还检举了武英殿铜活字之事,怎么也说没就没了?
“暴毙”这两个字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军机处值房外面,两个军机章京缩着脖子窃窃私语:
“八阿哥那事……会不会有文章?”
“当然有文章,金家抄家,然后八阿哥就死了。咱哥俩还是谨言慎行吧,没看到军机大臣们都不敢明说吗……”
军机处的值房里,愁云惨雾。
领班军机大臣傅恒面色苍白:“礼部拟了五个谥号送过来,纯、慎、端、哲、庄,都是美谥,大家议议吧。”
刘统勋抿了口茶:“我看还是要先问问皇上的意思。
五阿哥生前就有和硕荣亲王的爵位,用单谥理所应当,可八阿哥……这个……”
他字斟句酌道:“八阿哥走的突然,眼下还是个空头阿哥。”
“不知道皇上要追封什么爵位。若是郡王以下,恐怕还要双字谥号。”
刘统勋这话还是问的太客气了,八阿哥暴毙之前,金家突然被抄家,全家入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八阿哥的死有猫腻。
若是八阿哥真死有余辜,他们这些谥号递上去,岂不是犯了大忌。
傅恒知道刘统勋的意思,福长安全程参与查案,金家背后是朝鲜,是八阿哥,此事傅恒一清二楚。
但乾隆没有明说,他们做臣子奴才的就必须跟着装糊涂。这宫里的事,最忌讳的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擅自替上面拿主意。皇帝的心思,就是天上的云,能看不能摸。
傅恒沉吟片刻,叹气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皇上不胜哀恸。我们做臣子的,如何问得出口呢。”
“天家的事情,不是我们该议论的。依我看,就把这五个谥号,连带着亲王、郡王、贝勒的三套丧仪,都呈上去,伏请圣裁吧。”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在军机处“一团和气”的牌匾下,每位军机大臣却都有不同的心思。
傅恒是忠君,担心乾隆的身体,以及骤然失去两位皇子带来的朝局震荡。
刘统勋是爱民,他更担心案子本身。乾隆已经命令纳苏肯调查在京八旗的八卦教。他担心因为八阿哥的死,乾隆会进一步扩大对八卦教的追查,从京城波及到全国。
文字狱还没停,要是再加上个教案,百姓真就要道路以目,噤若寒蝉了。
至于于敏中,他不忠君,也不爱民。他只爱权,因此正羡慕的看向傅恒。
本来有继位资格的是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五阿哥。如今八阿哥暴毙,十一阿哥也就出局了。十五阿哥年纪还小,生母又是包衣出身,远远比不上十二阿哥。
算来算去,十二阿哥都是储君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