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胡同,杨家戏班。
青衣莲步轻移,凄声唱道:“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
“停!”杨班主大喊一声,正在排练的众人立刻乐止声歇。
“太软了!”杨班主板着脸对青衣训道:“窦娥这时候不是哭爹哭娘哭丈夫,她那份‘悲’里头带的是怨和恨!”
“要字字咬金断玉,句句决绝灭裂,悲和恨都嚼烂了吐出来,带真气儿!你听我唱!”
杨班主刚开了个嗓,院子大门被猛得推开,一队士兵撞了进来。
带头的李协领掏出“左爻长”的通缉画像,往杨班主眼前一递:“老杨,见过这人没?”
杨班主原来也是旗人,两年前出旗为民,就把往日爱好变成谋生手段,拉扯起一个十几人的戏班子。
之前和亲王弘昼带着十二阿哥永璂在关帝庙看戏班子打擂台,靠唱粉戏巧胜的,就是这个杨家班。
杨班主往画像上一瞟,心脏狂跳:“李头儿,这个……这人是犯了什么罪?”
“什么罪?大罪!他娘的,别人都是贴在衙门口,这个是满城搜捕!!”
李协领先扫视了一遍戏班众人的样貌,才招呼道:“你们天天演戏见得人多,来来来,都过来看看!”
戏班子围了过来,对着画像指指点点。
青衣心直口快,喊道:“哟~~这不是左班主嘛!”就是在关帝庙,和杨班主打擂台的那个左班主!
“左班主?!”李协领嗓门提得比窦娥都高:“也是唱戏的?你可看仔细喽!”
戏班众人纷纷点头:“鼻子不太像,画大了,但眼睛是一模一样!”
“蛤蟆嘴,金鱼眼,准没错!”
“对,就是左班主!”
李协领拽过杨班主,吓唬道:“老杨,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吧!刚才不说,是不是想包庇!”
“没!绝对没有!我比窦娥都冤!”杨班主欲哭无泪,他现在没了旗人身份,成天提心吊胆的:“我就是怕惹事!”
“左班主叫什么?”
“左……左思清。”
“住哪?”
“西直门,驴肉胡同。”
李协领哈哈大笑,一把拉住杨班主:“走!”
后面的士兵问道:“去抓人?”
李协领给士兵一个暴栗:“抓你妈个头,咱们五个就一把能用的刀,你抓还是我抓?
再说了,西直门那是正红旗地界,咱们正蓝旗的过去,是砸场子吗?!
把他交给佐领,爷儿几个交差领赏,回家睡觉!”
杨班主暗暗叫苦:“李头儿,这左班主祖上,可是一等子爵。”
李协领揽着杨班主往都统衙门走:“子爵?就是王爵也不管用了!
老杨,听哥哥句劝,等会千万别藏着掖着。咱们街坊邻居好说话,上面可不认你。”
杨班主被带走,留下戏班诸人,面面相觑。
“咱们,还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