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苏肯向后面伸着脖子、排得老长的队伍大手一招:“我是一等侍卫纳苏肯,奉旨监督八旗都统衙门。都跟我进来,保管你们能把事儿办了!”
众人一听,这是来了钦差大臣啊!受了这么多天气,终于等到有人做主了。
就算不做主,去看看热闹也好啊!于是几百人纷纷面露喜色,呼朋引伴的就跟着纳苏肯进到衙门大堂。
衙门里,汉军正蓝旗都统庆泰见纳苏肯领着一大帮旗人乌泱泱涌进衙门,一头雾水。这个纳苏肯,又要在都统衙门里闹哪出戏?!
见庆泰脸色不悦,纳苏肯赶紧凑过去道:“庆大人见谅,今天借您这宝地,处理议罪银的事儿,拍几只苍蝇。”
乾隆朝有个特别操蛋的规定,满人可以担任汉军旗的旗官,但汉人不能担任满军旗的旗官。
因此这里虽然是汉军旗的都统衙门,从上到下却几乎都是满人。
都统庆泰的父亲就是康熙朝赫赫有名的佟国维。
可惜他们佟家在雍正朝开始走下坡路,他哥庆复更是在乾隆十二年就因为贻误军机被处死了。
庆泰也没什么光复祖业的野心了,就守着祖产过日子吧。在议罪银的事情上,他早收了纳苏肯的好处。
但这点好处可不包括这蹬鼻子上脸。
纳苏肯凑到庆泰耳边,低声道:“皇命在身,身不由己,为表歉意,正蓝旗的议罪银利息,我多算您一成!”
庆泰冷哼了一声:“年轻人啊,就是不够沉稳!早打个招呼多好,何必闹得这么慌张!”说着把大堂的主位让给纳苏肯。
这小子是奉了皇命督办议罪银之事的钦差,就算真硬来,他也没什么办法。现在人家递了台阶,他就顺坡下吧!反正他是流水的都统,又不是世袭的佐领,和这汉军旗也没什么关系。
纳苏肯让衙役把大堂收拾出来,专门辟出围观群众区域,然后转身去后堂换上了黄马褂。
再出来,便见巴力翰满头冒汗,喘吁吁跑来,禀道:“大人!申正时牌就到,升衙不升?”
“升!”纳苏肯端坐大堂之上,冷冷命道,“所有护卫一律执事上岗!”
大堂上早已是森严肃杀济济一堂。
巴力翰可嗓门儿高唱:“钦差大臣升堂啰!”
都统衙门经办议罪银的几十个小官儿杂役,“啪啪”打得马蹄袖一片山响:“请钦差大人安!”
几十人一齐打下千儿去,声音震得大堂嗡嗡作响,院里老梧桐树上一群乌鸦受了惊,“忽”地扑棱起翅膀,飞得满天盘旋。
“诸位起立。”纳苏肯脸上毫无表情:“你们当中,借议罪银贪污敛财,收受旗人贿赂的,现在就站出来。坦白从宽!”
笔贴式、拜唐阿、书办、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没有吗?那就别怪我抗拒从严了!”纳苏肯见无人站出来,已经黑沉了脸,一拍惊堂木:“全体向后转身!”
几十人满头雾水、窸窸窣窣的转过身去。
“后面的旗人尽可指认,这些人中有谁向你们使过绊子、伸过手?本官替你们做主!”
纳苏肯此话一出,场上众人才慌了神。纷纷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胸里去。
旗人们却兴奋起来,他们这种交银子还得排队的,那都是纯纯的底层旗人,这些天又要四处借钱,借了钱还得低声下气的求衙门里这些大爷收下,真是受足了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