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清阿眼下在西华门当护军,一个月三两银子的饷银,家里养了五口人。
现在却要至少拿出一百两来捐纳。这可真是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
想磨蹭着观望吧,可身边的亲戚朋友都早早交了。
托人找关系,可上面也交了,还劝下面赶紧花钱消灾。说是现在朝廷也不容易,咱们旗人得体谅。
我呸!札清阿觉得,这大清朝廷真是日了狗了!我爱大清,可谁爱我啊!
最后只能跟着同旗人,先到李记钱庄借了五十两,再把家里的全部积蓄五十两拿出来,凑够一百两,又到李记杂银铺子换成银锭。
听旗里的人说,这家银铺的银子,都统衙门收得最痛快。
札清阿见伙计半点不讲价,把包袱都推出来了。
他急赤白眼的又推了回去:“兑!我兑!这什么破世道,爷们想给朝廷卖命还得花钱!”
陈宽在柜台后面笑嘻嘻:“您这可是铁杆庄稼。多少人想花钱,还没这门子呢!”
正说着,掌柜亲送刚刚约见的客人离开。两人和进店的客人擦肩而过。
陈宽抬头看着下一位客人,乐了:“这不是黄先生吗?您也是汉军旗的?”
黄先生是陈宽家的老邻居,长得尖嘴猴腮吊梢眼,测字算卦为生,笑道:“我要是旗人,还用算卦讨生活!我是兑银子自己用。”
陈宽见掌柜的出去了,凑过去低声道:“既然是自己用,就别凑现在这热闹了。”
“最近店里压价压的厉害,现在兑,吃亏!”
黄先生笑呵呵递上三个银饼子:“没办法,家里来了客人,急着用,吃亏就吃亏吧。”
陈宽接过银饼,只见饼面一根到心起着白突平,蜂窝细白,边上带着银霜,地地道道的一块台州足纹。
看来这算卦很赚钱嘛。自己老爹卖一辈子馄饨,也攒不下这些银子啊。
痛快兑了碎银子,目送黄先生离开。
黄先生这边,换了碎银子,又专门去柳泉居买了几样京城特色菜,这才回家。
拎着食盒到了自家门口,却左顾右盼的敲起门来。“笃笃笃”,两短一长。
“谁?”里面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
黄先生凑近大门,低声道:“是我,狐秀才!”
原来这位算卦的黄先生,就是永璂绑架案的参与者——狐秀才。
门开了,小院里站着三个大汉。为首的叫刘井,五十岁上下,鬓边有二寸来长一块刀疤,鹰钩鼻子,满脸凶相。
狐秀才笑着把食盒摆在小院的石桌上,:“几位兄弟从山东远道而来,我这聊尽地主之谊,带回几样京城小菜,咱们边吃边聊。”
刘井大马金刀的往石凳上一坐,又招呼两个同伴也坐下:“多谢兄弟盛情款待!只是这差事没办完,吃饭也不踏实。”
狐秀才开始布菜:“时间已经约好了,明日未时,中官屯见面。”
“新任的坤卦卦主也来吗?”刘井紧张问道。
狐秀才摇摇头:“人家是大人物。老卦长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