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闹的那个贰臣传名单、还有出旗为民名单,现在又出了这个议罪银,前后一联系,怎么回事,懂了吗?”
陈宽吐了吐舌头:“我都听我爹说了,他在纪大人府前摆摊,当时纪府门前都是乌泱泱的旗人。差点把纪大人给揍了。”
掌柜问道:“东家要的银子备好了吗?”
陈宽压低声音道:“早备好了。掌柜的……我听说,是给宫里送的?”
话音未落,外面进来一个客人,对洒扫的伙计道:“我来找掌柜的,之前约好的。”
掌柜的见来人面白无须,心里一颤,给了陈宽一个暴栗:“东家的事儿那是你能打听的?!”
“把秤给我压低点!火耗调高点!现在不愁没客人,要是再那么实在,回去跟你爹卖馄饨去!”
说完挤出满脸笑容,赶紧向来人迎了过去。
陈宽多瞟了两眼来人,一身八成新灰市布袍、千层底布靴是黑冲呢面儿,上身套着件酱色江绸面马甲——这身行头说贵不贵说贱不贱。
看不出来历,陈宽收回目光,打起精神,又开始忙得昏天黑地的一天。
“兑多少?”陈宽在柜台后问道。
“一百两,两个官锭。”客人递过一个蓝布包袱。
陈宽接过包袱,当着面打开,搭着眼皮拨拉银子,全是几钱一块的小银角子,这是要送到他们这里换成银锭。
他把银子放在戥子上,一戥,一百两高高的。
陈宽想起掌柜的叮嘱,用小錾子锤了几块碎银子,摇头道:“客官,您这银子……怕是成色不行。您瞧这块泛青光的,这是济宁元宝,成色最差。还有这些带蜂窝眼的,十有八九掺了铅。”
“按规矩,得火耗之外再加倾销,想要换成一百两,您得再添五两。”
“什么?我这可都是足色纹银!”客人脖子一下红了,伸手就要把银子拢回来,“上月在东城‘裕和’兑,人家只按九七折算火耗!”
陈宽胳膊往柜台一杵,也不阻拦:“‘裕和’是‘裕和’,咱‘李记’是‘李记’。”
“咱这儿兑出的官锭,官场通吃。”
“您要图便宜,出门左拐找那些地下炉房,别说九七折了,九九折都行。”
“就是不知道八旗都统衙门收不收。”
陈宽干脆把包袱往外一推:“您要兑,咱就过火验验;不兑,您老收起银子别处请便。”
客人叫札清阿,是汉军正蓝旗的,纯纯的汉人。为了抱大腿,起了个满人名字。
可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当初京里闹贰臣传名单的事儿,他还在旁边吃瓜看热闹。自家祖宗连个领催都没混上,真要上了贰臣传,那还抬身份了呢!
可后来出旗为民的名单也传出来,他傻眼了,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
贰臣传就是个幌子,谁管你祖上是领兵的,还是牵马的,只要上面想把你清出旗,那就是贰臣。
然后八旗都统衙门就开始整什么狗屁议罪银,纯纯脱裤子放屁,就是想打着赎罪的幌子要钱呗!
想不当贰臣,想不出旗?赎罪交钱就行!
要多少还不明说,光听说最显赫的汉军八姓:尚、耿、石、李、佟、祖、蔡、王,家家都是一万两起步。
底下人该捐多少?自己想吧!反正捐五十两的,是被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