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记得李想的交代,有机会就多夸和珅。他知道和珅和李想就站在暖阁外面等待,故意放大声音道:
“当时咸安宫学的学生站在那里,儿子发现,只有和珅袍不过膝,靴底沾泥,缊袍敝衣处其间,却毫无慕羡意。真真是落落大方,器宇轩昂。”
暖阁外面,和珅隐隐听到永璂的夸奖,拼命压住上翘的嘴角,摆出一副淡定的大人模样。
总管李玉眼含欣赏,看向李想,这孩子行动倒是够快的,看来遮阳伞、挡箭牌已经找到了。
乾隆满意点头,能记住自己的话,看出自己的深意,就比只会看背景挑人的永璇(八阿哥)和永瑆(十一阿哥)强。
永璂还在滔滔不绝的夸和珅:“儿子问了才知道,他是勋臣之后,荫着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在宫学里成绩拔尖……”
乾隆默默听完,突然状似不经意道:“是个少年才俊。这次纳苏肯的折子,看来也有他的一份力。”
李想在暖阁外听到这里,心一沉,乾隆的真实目的露出来了。就是想探究纳苏肯的折子和永璂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手心开始冒汗,永璂可一定要识别出乾隆的意图啊。
和珅在外面听得一头雾水,他知道纳苏肯是十二阿哥的表哥,可彼此从没见过面啊。
永璂心崩崩乱跳,现在是和他阿玛斗心眼、飙演技的时刻了。
永璂欠身回道:“在国史馆的时候,和珅和纪学士很聊的来。他和表哥也有交往吗?儿子倒是没听他提过。”
乾隆仔细审视观察着永璂的表情,又指着案上堆着的折子道:“最上面那本,纳苏肯的,你看看。”
永璂取来折子,这里面写的是什么,他早就知道。仍装作第一次看,认真看完后,惊讶道:“表哥这想法也太……”
“太什么?”
永璂撩起袍子跪地回道:“太匪夷所思!”
“请皇阿玛恕罪,纳苏肯所言,不是正道。儿子请皇阿玛万万不可采纳。”
“理由?”
“儿子当初写《论贰臣》,就直言,贰臣者,其行可耻,其心可诛,荼毒当代,遗臭万古。姑息养奸,社稷蒙尘;纵容宵小,民心不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除恶务尽,民始晏然。”
“若如纳苏肯所言,先是扩大名单,然后广开捐献之门,最后再把名单删减回原貌。”
“这是朝三暮四、两面三刀、掩耳盗铃,朝廷体统何在,朝廷德行何在!”
“请皇阿玛允许儿子,我要当面驳斥纳苏肯的虚浮幸进之言!”
乾隆沉吟道:“若是折子已经采纳了呢?”
“这……”永璂调用起全部的演技,瞪大双眼,三分不解三分怀疑四分挣扎。
最后磕头道:“那儿子只能斗胆,恳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这样对皇上说话,已经算得上无礼了。
暖阁内外侍奉的宫人都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肩缩得更窄,腰躬得更低,准备迎接乾隆的怒火。
一时只听到墙角的自鸣钟在咔咔作响。
乾隆幽幽道:“朕若是不收呢?”
永璂双手撑地,抬头直视乾隆:“子尽孝道,臣尽忠道。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儿臣岂敢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