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我没那么想...”人猎根本不敢回答这诛心之语,只是一味道歉求饶。
十五分钟后,近乎被炸成烂肉的“人猎”重新复活归来,他有些茫然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玄衍沉默了,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可...这和放火有什么关系?”
玄衍低着头,沉默不语,似乎完全不认可他的观点。
随着玄衍的叙述,一行金色的信息忽然划过了夏伦的眼角。
而最要命的是,心斋宗明显已经控制住了整座城,夏伦能够借力打力的对象,恐怕也都处于蛰伏状态。
“不是你的问题,是玄衍的问题——玄衍根本不足为虑。”肉中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她就像是一条永远在追逐自己尾巴的狗,追逐着彼岸的幻影,永远不可能逃出我的掌控。”
漆黑狭窄的树林间,夏伦和玄衍一前一后走在由青色砖石铺就的小路上。
“放火就是拯救他们。”夏伦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玄衍,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玄衍,你可悟了?!”
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中,还掺杂了些许被爆炸余波伤及致残的手下的哀嚎声。
“被‘丹阳子’彻底抹杀了。”肉中人轻笑一声,“他已然彻底迷失,再也无法返回这一层了。对了,伍长也是如此,他们都被‘丹阳子’杀了。”
“大师,对不...”
夏伦刚想说话,忽地,一声沉闷的轰隆声打断了他逐渐高涨起来的思绪。
想到此处,夏伦回头看了一眼玄衍。
【杀戮!你已击杀傩面瘟信徒(大量),你获得了200点回忆点!】
“追猎者已经到了道观了。”夏伦收回视线,低声说道,“这场爆炸应该还能再延缓他们一段时间。”
“你错了。”夏伦拨开身前的灌木丛,语气笃定,“不是火太大了,恰恰相反。这火实在是太小了,我们要让火烧得更旺。”
【隐藏世界观已发现!】
人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缓缓站直身子,随后在如落英般翩跹的火花中,看到了一位头戴轻纱,极为貌美的女人。
“怕什么,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女声继续传来,“转过身来。”
“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处于一种由无穷的梦境所组成的‘千层底’之中,肉中人,用无数似曾相识的梦作为线,以阴寿丹为针,像是缝纫千层底的鞋那样,把所有人都困在了这个无穷无尽的梦境叠加之中。”
倾颓的废墟,如山的尸体,食人的女妖,成瘾的丹药,而那些戴着傩面,宛若非人的的疯狂邪教徒,则像是淤泥般,将这些永夜之下,猎奇怪诞的东西黏连在了一起。它们共同构成了某种宛若连绵不绝的阴雨般,阴郁沉闷的氛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愈发汹涌的火势。此刻,那原本仅局限于道观内部的火,此刻已然膨胀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半个夜幕都被映得一片橘红。
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强悍的心斋宗追猎者“人猎”,瞬间被诡雷可怖的冲击波轰碎了内脏,而身体被飞溅而来的破片射成了筛子。
“元会玄黄天尊,这火也太大了。”玄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如果这火继续烧下去,说不定会威胁到整座凄丘城。”
他的对面,只剩下了一具燃烧着的残破尸体。
作为纵火者,看着那不断蔓延的山火,他心头没有丝毫愧疚或是不安,相反,他在那焚毁一切的热浪中,感受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闭眼干什么?”肉中人语气依旧不冷不淡,“在你心中,我难道是那种喜欢折磨别人,并且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人吗?”
仅是一瞥,过去作为府衙中分管刑名的官员的“人猎”,就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号无法无天,丧心病狂的危险分子。
“玄衍,你是个作风正派,武力强大的人。”夏伦一边走,一边开始蛊惑,“但是,你现在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像是过街老鼠般逃亡,这难道是你的问题吗?”
此刻,滔天的烈火越烧越大,半边天幕都近乎染上了一层滚烫的橘红,虽然两人已经走了很远,但是在摇曳的山风中,夏伦似乎还是能听到熊熊烈火所发出的那种宛若末日般的声音。
加强版的矿用炸药,直接炸死了将近20号邪教徒。
“我也不知道。”肉中人摇了摇头,“但是根据‘蛇面’遗留的记忆,我知道他自称‘丹阳子’,道统‘坐忘道’,刚才的爆炸,应该就是他制造的,那应该是某种新型的炼丹产物。”
心斋宗的势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即使他这次带了将近100发子弹,似乎也不太够用。
刺目的白光骤然升起,那亮度是如此惊人,以至于就连火焰的橘光都被短暂地压制了。
片刻后,肉中人再次开口了:“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这个人。”
玄衍摇了摇头,语气相当坚定:“没有,我从没见过你——而且我也没有击杀过肉中人的既视感,因为...我也吃过阴寿丹。”
“是凄丘城的环境杀死了他们!”夏伦图穷匕见,直接开始洗脑,“放火就是摧毁环境,就是替他们报仇,就是拯救他们。”
“他们死于自相残杀,只为了吸吮一口骨髓里残留的阴寿丹,想想尸体上的那些牙印吧,玄衍。”
“似曾相识?”夏伦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刻,人猎感觉自己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不仅火焰对自己和肉中人大师视而不见,周围其他正在寻找自己的心斋宗信徒,同样也对近在咫尺的自己,以及凭空出现的肉中人大师视而不见。
但是,他对于“肉中人”的畏惧,又不是单纯的害怕,他的害怕中还掺杂着些许对于强者的倾慕,以及对于恩宠的期待。
“遗留的记忆,蛇面怎么了?”被邪术控制久了,人猎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将自己的困惑脱口而出。
下意识地,人猎近乎匍匐在地,想要重重磕头。
——在他持续不断的作死下,矿用炸药改装的诡雷终于炸了。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的白狼面具微微晃动。
画像上的人是名男性,面容硬朗,脸上带笑,但是阴沉的眸子中却毫无笑意。他穿着一身颇为奇特的深灰色风衣,腰间的皮带上插满了“人猎”前所未见的奇怪武器。
“嘘。”肉中人伸出手指,隔着面纱抵在自己的嘴唇上。
玄衍点了点头,随后极为认真地说道:“或许是因为我比较傻,所以我记事情反而很清楚,我很确信,我遇到的很多事都有模糊的印象,或许,我们在不断下潜...”
她点了点头:“我们刚才都说好了,动脑子的事您负责,我们该去哪放火?”
伤亡惨重。
伴随着玄衍吃惊的叫喊声,他瞥了一眼信息面板。
【专长“杀人如麻”(未解锁)(47/100)】
人猎不敢迟疑,更不敢违抗,他一咬牙,直接闭上眼,坐向燃烧的木墩。
燃烧消耗着氧气,人猎感觉呼吸愈发困难,头脑似乎都昏沉了起来,每次呼吸,肺部都会传来火辣辣的疼,而肉中人大师身上所散发的威压,则愈发令人难以承受。
片刻后,他有了主意。
玄衍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好,都听您的!”玄衍思索片刻,随后居然真的信了...
人猎咳嗽了两声,勉强撑起身,此刻他的听觉,才勉强从遥远的耳鸣声中重新归来。
“没错。”玄衍停顿片刻,随后说出了一番令夏伦目瞪口呆的猜想。
“在这座城市中,每个人都渴求阴寿丹。肉中人就通过阴寿丹,将整座城市攥在了手心里,她所制造的不合理秩序,如锁链般禁锢了你们的思想,奴役了你们的灵魂!”夏伦趁热打道,“所以,就得制造混乱,就得放火,让我们把凄丘城烧成灰!”
他消化了好一会,随后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进入游戏时身上突然多出来的30发备弹...
“而因为大部分人都比我聪明,所以他们可能连这模糊的印象都没有,因此只能像是没有三魂七魄的行尸般,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相同的选择与行为——说实话,我觉得比起褪皮尸,这样的结局才更像是亡灵。”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整个山间小路忽然开始颤抖起来,山间的枯树左右摇摆,几根枯枝从树上掉了下来。
“就是在逗你们玩呀——给你们一点事情做,省得你们没事做,在无聊中突发奇想,然后给我找麻烦。”
热浪席卷着屁股,他本以为在坐下的时候,屁股会瞬间被火焰燎出水泡,而烈焰则会顺着自己的衣角爬上来,把自己烧成焦炭;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坐在木墩上时,那火焰却极为诡异地熄灭了。
虽然在对普通百姓的宣传中,肉中人大师是一位仁爱却充满了同情心的世外高人;但是,凄丘城中每一位稍有地位的人都知道,真正的“肉中人”与宣传形象截然相反。
【杀戮!你已击杀傩面瘟追猎者(人猎),你获得了100点回忆点!】
“轰!”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一张水墨风格的画像。
——这张水墨画上画的,正是夏伦在暗室时,与奇怪的女人对峙时的形象。
“什么?!”人猎彻底惊了。
“人猎”便十分畏惧“肉中人”。曾经他所效忠的府衙长官,就是被肉中人用手指一点,便化为了不断哀嚎的脓水,这件事一直如同阴影般根植于他的脑海之中。
...
——如果他没有利用价值的话,那么就再也拿不到阴寿丹了!
“你知道暗室中的那些平民,是怎么死的吗?”
肉中人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人猎的脑袋:“好聪明哦——那我就再给你个提示吧。他们不可能往西面的乙山跑,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重新回到凄丘城区,所以,待会顺着东面的山路去追,我会派遣其他人协助你的。”
女人轻笑了两声,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冲着一块燃烧的木墩一指:“坐。”
他侧头向周围看去,随后发现四周的山林也已然被烈焰侵染。无数火团随风而起,张牙舞爪,宛若肆无忌惮的暴徒,而树木则一个接一个被高涨的火焰吞没。
玄衍居然能说出这么复杂的话?夏伦心中忍不住腹诽起来。
“他是谁?”人猎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他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