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线燃尽,“人猎”的头皮忽然有些发麻,他心中莫名涌出了一种仿佛大祸将要临头般的心惊肉跳之感。他下意识伸手挡在脸前,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啪。”
片刻后,古怪的筒状物发出了一声细弱蚊呢的喷气声。
“人猎”愣了片刻,随后不由内心哂笑起了自己。
他实在是太疑神疑鬼了,玄衍这么愚钝的人,怎么可能会设置陷阱呢?
一边想,他一边伸手摸向了树干上奇怪的筒状物。
筒状物的触感奇怪,坚硬的外壳内的空间似乎有些空隙,“人猎”用手指用力向里戳了戳。
这似乎是某种道士用的烟花,但是具体作用还是未知的。
“人猎”不死心,继续向上摩索,当他戳到了空隙中的硬物时,某种机械被触发的声音突兀响起。
“咔哒。”
“这座城市就陷入到一场永无止境的群体噩梦中了?”夏伦抢先问。
——如果夏伦还在,那么他就会发现,这名女子,正是自己在地下暗室中所一枪击毙的女人。
“轰!”
“虽然可能听起来很疯狂,但是,我对很多发生的事情,都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肉中人的背叛,暗室中自相残杀的尸骨,肉中人在暗室中对我的伏击,人猎的后续追杀,以及我最后的死亡,我都绝对不止一次经历过...”
人猎心头一沉,他连忙站起身环顾四周。
她的绝对武力值或许并不高,但是她的各类超自然手段却极为诡异难缠,有些能力的惊悚程度,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那女声轻柔而妩媚,让人有一种仿佛温润舌尖在舔舐耳垂的酥麻感,但是此刻,强悍的人猎心头却陡然一沉。
一瞬间,某种可怖的猜想如冬日泛起的薄雾般滑过了他的脑海,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缓缓升起。
“这是坐忘道的手段。”他说道,“对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还有机会醒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
“混乱带来死亡和破坏,同时也会带来机会和勃勃生机。”夏伦头也不回,笃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兴奋。
玄衍犹豫了一下:“不,我的想法是...或许,我们早就陷入了一场无穷无尽的多重梦魇之中,您见过‘千层底’吗?”
毕竟如果总是同一套说辞,那即使是智力障碍的玄衍肯定也多少会发现问题...
【专长进展!】
“我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很奇怪,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但是,我觉得这还不是这个想法最可怕的部分。最可怕的部分是,一旦你在梦境中失去意识或是陷入沉睡,那么当你醒来时,你将永远无法分辨,自己是否真的醒来了,抑或是还在梦中...
“所以他很危险。”肉中人语气严肃了下来,“除此之外,我很确信,他是梦境的入侵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吃过阴寿丹。”
这套表面听上去有点道理,但实际上毫无道理的谬论,直接让她本就不聪明的大脑进入了死机状态,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那妩媚的女声,正是凄丘城真正且唯一的统治者,“肉中人”大师的声音。
“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他都必须死。你听明白了吗?”
“他们?”人猎困惑地反问道,他抬起头,想要看一看肉中人,然而下一刻,他却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肉中人已然再次消失了。
十五分钟前,道观西侧的山间小路。
得想套说辞忽悠玄衍。夏伦暗戳戳地想到。
平心而论,本次剧本的环境相当压抑,远比上轮的海上大逃杀要令人难受。
“...”玄衍认真思考了几秒,随后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悟不出来。”
此刻,女人正翘着腿,坐在几具已然烧成焦炭,露出黑色骨渣的尸体上。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肉中人脸上的冰霜陡然消散,化为了一抹如阳春沁人心脾的微笑,“人猎,听好了,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变了——你不用再追猎‘玄衍’了。”
玄衍扶了扶白狼面具,声音糯糯道:“我只是觉得,火烧得有点太大了...”
但是,制造混乱终究是会造成些许死伤的,而玄衍大概率对此持反对意见。
“...”玄衍沉默片刻,随后沉声说道,“夏伦,虽然我的话可能听起来很愚蠢,或者很疯狂,但是我有种模糊的预感,或许从元水节之后...”
夏伦脚步却并不停歇,玄衍在原地停了几秒,随后也不得不跟了上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梦中梦?”
啊?
夏伦思索片刻,这次没将自己的推理过程推给“普通人稍加注意就能想到”,而是换了种说法。
玄衍顿时愣住了,呆呆的语气忽然热络了起来:“您也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吗,我还以为是自己疯了!”
烈焰掀起灼人的热浪,但是此刻,人猎的额头却已然渗出了一层岑岑冷汗。
“不知道。”
她沉默片刻,随后继续说了起来。
夏伦并不惊讶,因为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留在庭院中的强化版的矿用炸药炸了。
他瘦削精壮的身形陡然一僵,仿佛被猫摁住了尾巴的老鼠一般,瞬间僵直不动。
夏伦彻底惊了。
是秘术!
原本的枯林和厢房都不见了,整个庭院近乎被刚才的爆炸夷为了平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掌将整个庭院扫去了,而那橘色的烈焰则如找到了空隙的霉菌一般,肆意在空缺间生长蔓延。
在这样一种环境下,只有制造巨大的混乱,把水彻底搅浑,才有可能引动各类心怀叵测的不满分子,从而获得充足的操作空间。
...
此刻,随着两人逐渐下山,原本四处可见,如同血管一般的红色菌丝,逐渐开始减少。
他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肉中人,希望对方能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虽然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听出夏伦的话语包含恶意,而且逻辑不通,根本就是在恶意教唆,但是玄衍的智力水平确实不能算正常人...
“玄衍,那你见到我的时候,有既视感吗?”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问道。
玄衍话语中的信息量极其巨大,夏伦顿时怔住了。
高大强悍的“人猎”慌乱地闭上了嘴。
他刚想开口搭个台阶,让玄衍继续向下说,然而对方却主动开口了。
和上一轮剧本中,本应是反派定位的海盗们相比,由肉中人所领导的心斋宗,势力大得不可思议。
他心有余悸,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元会玄黄天尊,你这也太蠢了吧,简直快赶上玄衍了。”忽地,一个略带讥讽意味的女声在“人猎”耳畔响起。
火焰肆意蔓延,很快道观的主殿就轰然坍塌,雕刻着各类走兽的琉璃屋檐融化坠落,然而诡异的是,无论火如何扩散,它们却都始终绕开了人猎和肉中人,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防护罩笼罩住了两人一般。
“闲的?那你下令追杀玄衍干什么?逗我们玩呢?”人猎心想,但旋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说出了心里话!
肉中人放下伸出的手指,伸手托住白玉似的脸颊,歪着头看向“人猎”。
“哦。”玄衍点了点头,谨记少说多做的原则,但片刻后,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继续问道,“您怎么知道他们到了?”
“只有没有服用过阴寿丹的人,才能对抗肉中人的秘术,这也是我听到你说自己没吃过阴寿丹后,会那么兴奋的原因...我想,只要我们能够杀死肉中人,那么或许我们还能从这无穷无尽,永恒向下的梦魇中醒过来。”
她面纱后的面庞依旧带着微笑,只是此刻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与自己平等的人类,而像是在看一条听话的狗。
滚烫的焚风自身后吹来,黑色的浓烟中布满粗粝的尘埃,它们混着焦味,血味以及硝烟味,如雨珠般,啪嗒啪嗒地打在夏伦背后。
这火势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连肉中人大师设置的“死雾”似乎都像是被石子砸中的水面一般,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种一层一层缝合在一起的鞋?”
“嗯?”人猎眉毛微抬,好奇地向下看去。
...
——与此同时,这个剧本的难度确实很高。
“啊?你是纵火狂吗?”玄衍呆呆地抬起头,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大师,我...”人猎反而急了。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丹阳子’。”人猎连忙重复道。
“肉中人大师,我...”人猎不敢直视对方的面庞,他眼帘低垂,“刚刚只是个意外,我很快就能抓到玄衍的——她已经往西面的乙山跑了,马上就要走投无路了。”
真正的“肉中人”和良善这个词根本沾不上边,甚至可以说,完全是这个词汇的反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