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感觉似乎有某种远比死亡要恐怖得多的命运,在等待着她...
埃比猛地打了个哆嗦。
“别过来!”她声音发颤地喊道。
下一刻,大主教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埃比眨了眨眼,眨眼间,大主教猛地举起匕首,干脆利索地戳向自己的嘴巴,手腕一拧,猛地割掉了他自己的舌头!
发青的舌头如扭动的蛇一般掉落在地,微微抽搐;像果冻般粘稠的鲜血四溅迸射,落在了“巧匠初绽”的圣像上。
“嗡——”
幻光移动时的嗡嗡声陡然响彻整个静思室,大主教跪倒在地,燃烧为了一团火炬。
“啊呜噜噜,啊呜噜噜,啊呜噜噜!”没了舌头的大主教癫狂地嘶吼着,火星混着血浆肆意蔓延!
埃比尖叫起来,她感到手脚发凉,于是她向后跑去。
但下一瞬,一团无形的“回响”猛地命中了埃比,她的身形陡然一僵。
如砂纸般细微的摩擦疼痛从每一根毛细血管涌现,在埃比的大脑汇聚成了一种言语无法描述的剧痛!
“砰!”
极度苦痛间,她的鲜血开始变得粘稠沉重,如同水银一般,在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滚烫沉重的鲜血从她的每一分毛孔中涌现,向外喷溅!
她被侵蚀了,有某种畸变可憎的东西正在她身体内孕育,只是她的力量过于脆弱,无法承载这东西的生长。
“啊啊啊啊!!!!”埃比哀嚎惨叫,她的皮肤开始剥落,猩红的肌肉和脂肪则开始慢慢溶解。
可怖的剧痛仿佛要蔓延到灵魂中,灵魂颤抖变形,似乎也要畸变崩解!
她像是野兽般绝望而癫狂地吼叫着,踉踉跄跄地冲向静思室大门。
“我错了,我错了,缇娜姐姐,救我!啊啊!!!”
然而在这极致的剧痛和恐惧中,刹那的清明却在埃比心中缓缓升起,某种醍醐灌顶的智慧从疯狂中破壳而出!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埃比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啊呜就是蕾妮公主,她是故意让自己偷走“王室徽记”,从而让自己替死的!
懊悔如潮水般涌现,埃比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痛恨自己的愚蠢,而这种懊悔又进一步加剧了疼痛。
她猛地撞向大门,但是大门却被她自己锁死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不想死!”
懊悔化为了超越死亡的恐惧,埃比此刻泪流满面,咸湿的眼泪落在血肉上又化为了新的疼痛,但是此时,这种疼痛却显得微不足道。
原来,最蠢的人是她自己...
绝望和恐惧的最深处,埃比只得直面自己的不堪,但是只是片刻,这种情绪就化为了最为原始的暴怒!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要报复,她要在生命崩解前的最后几分钟,把所有盲光都引进来,拉着所有见到的人一起死!
恨意滔天,埃比强硬着浪潮般的剧痛,猛地拉开门栓,随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埃比,你怎么这样了!?”
朦胧的知觉间,埃比听到了缇娜的声音,有那么一瞬,她心头出现了短暂的迟疑,但是,这种迟疑也只存在了一瞬而已。
埃比费力地抬起眼球看去,随后发现不知何时,夏伦和蕾妮也到了这一层,就站在缇娜姐姐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蕾妮!!!!”埃比狂吼着,她仰起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啊啊啊!!!”
刺耳嘈杂的吼声在大教堂内回荡,些许声音飘出教堂,但是这一次却没有盲光和幻须被吸引过来——这些光线生命似乎也敬畏着教堂。
埃比心头一凉,她绝望地发现自己最后的复仇也是个笑话...
“咔哒。”
夏伦一言不发,手腕一抖,抬枪瞄向不成人形的埃比,随后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砰!”
喧闹的枪声镇压了埃比的哀嚎,银灰色的子弹飞旋射向埃比的头颅,但下一刻,缇娜却猛地抽出一柄飞刀,一刀轰在了子弹上!
夏伦眼眸微缩,有些吃惊。
飞刀挡子弹?缇娜居然这么猛?!
虽然吃惊,但他没有任何迟疑,大拇指摁动击锤,夏伦反手瞄向了面色红润到不正常的缇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枪,浑身血肉崩解,只剩脑袋还有人形的埃比就冲向了缇娜!
“别喊了,你会害死所有人的!”缇娜声音颤抖,像是提着一口气在说话。
埃比尖声大叫,每跑一步,畸变的血肉就会向四周飚飞喷溅。
“我就要害死你们!我死了,你们也别想跑!”
“埃比,别这样,求求你了...”缇娜卑微而痛苦地祈求道。
“啊啊啊啊!!!!”
埃比尖叫着,继续向外跑去,而缇娜也如同精神崩溃一般跟着尖叫了起来。
“噗嗤!”
伴随着金属切割血肉的声响,埃比的身躯忽然滞在了原地。
短时间内,夏伦第二次感到了震惊——缇娜居然一刀插进了埃比的脑门!?
这一刀入脑极深,刀柄如同蜘蛛般抵在了埃比的眼睛上,刀尖则从对方的后脑贯穿而出。
“啪嗒,啪嗒...”
脑髓混着鲜血顺着刀尖缓缓滴落,埃比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缇娜。
“你怎么敢?!我可是...”
话还没说完,这恶心的怪物便彻底崩解成了一滩恶心的污血和碎肉。
——她彻底死了。
缇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她怔怔地望向了自己的双手。
尖锐的耳鸣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她听到了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杀了埃比?
顷刻间,她陷入了一种宛若木僵的状态中。
“缇娜,看着我。”忽地,夏伦温和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温润的声音拂过大脑皮层,缇娜猛地从木僵中苏醒,她的思绪再次转动起来,难言的苦涩从唇齿间泛起,如泛白的浪花般涌入大脑。
原来,自己一直都在骗自己。
埃比一直都在钓着自己,就像自己过去钓着恩主贵客一样。
甚至,埃比比自己还过分,她一直把自己当成...狗。
是的,狗。
“我只是想洗心革面,当一个好人...”缇娜喃喃道,“为什么...这么难?”
缇娜低下头,与埃比仅剩的一颗眼球对视着,那眼眸映射出了她自己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
猩红色的血浸透了埃比的修女袍,染红了死灰色的地板。
心脏抽搐,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指尖微微发麻。
绝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四周的声音飞速远去,缇娜在这一刻仿佛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之中,但她的思绪却忽然清明起来,甚至清明到了某种难以复加的程度。
她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成为了透镜,思绪则成为了光,她的思维速度陡然加快,四周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一般,时间的流速蓦然放慢。
当绝望抵达顶峰,缇娜竟进入到了“高度专注”状态!
她缓缓转身,愤怒地望向了身后的蕾妮。
在这种状态下,缇娜已经完全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蕾妮诱使埃比偷了徽记,让她去让替自己探路,乃至替死。
蕾妮的眸子是湛蓝色的,就像是蓝宝石,她的眸子中混杂着关切,自责以及...怜悯。
那眸子中蕴含的情感,远比埃比眸子中要澄澈得多,也真挚得多...
缇娜的心跳愈发加快,自己真的要帮助埃比,害死这样的人吗?
自责在缇娜心中燃烧,刺痛大脑和神经,她的愤怒烟消云散...
她悲伤地望向夏伦,想从这个宛如谜一般神秘的男人身上得到些许慰藉。
夏伦的眸子是黑色的,这双眸子中此时有着滚烫的怒意和冰冷的戾气,但是里面也掺着一丝关心。
此刻,缇娜忽然发现即使夏伦这样冷酷老练的人,眸子也是清澈的,他黑色的眸子也像是一面镜子。
从夏伦的眸子中,缇娜看到了自己清澈的泪滴,那泪滴划过了她眼角的泪痣。
原来,不止埃比的眸子是清澈的,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自己过去从没有仔细和其他人对视过而已...
那些期许,那些美好,那些憧憬,原来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都是幻影而已...
真是一场笑话。
下一瞬,热流涌入了她的后脑,恍惚间,她退出了这种仿佛无所不能的奇妙状态。
“缇娜?”夏伦快步向前,想要扶住缇娜。
缇娜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夏伦,但下一刻,剧痛从心脏和大脑炸响,她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扑通!”
由于摔倒幅度过大,缇娜背包里的花盆被甩了出来,“砰”地一声砸碎在地。
血沫从缇娜苍白的嘴角溢出,染红了小白花的花瓣。
“死的却是狗。”
她呢喃了一句,有些不舍地望了夏伦一眼,随后便彻底死去了。
——当压力再次抵达临界点后,缇娜就死于了心力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