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微微仰头看向上空,这里只能看到交织的晦暗树根,但他的眼眸中却似乎倒映出了真正的夜空。
“我收下了,哪怕这是你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珲伍摇头:“我还见过一些自诩神祇的,连被深渊入侵的资格都没有。”
王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出了这种废物,家里人一定肯定很是蒙羞吧。”
珲伍:“祂叫接肢。”
王子:“什么倒霉破烂名字。”
死诞者与古老意志的对话,第一次如此接地气。
没有趾高气昂的上位者姿态,也没有弯弯绕绕的谜语。
就像在战斗中刻意维持着生前姿态那样,死后的王子的言行举止与当年如出一辙,没有苦大仇深,洒脱的年轻感中带着几分桀骜。
两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愣是聊出了一种年轻同龄人的画风。
“它是来见证我的死亡的,是吧?”王子问道。
珲伍:“确切地说是见证你我其中一个的死亡。”
宝座前方的他们俩,都杀过深渊魔物。
不仅如此,在宵色眼教堂,珲伍等于破坏了深渊的一次进食,女王最后的血肉被他保留并制成猎杀指头刀,那既是群星眼中的罪证,也是深渊清算的依据。
王子的语气中立马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那你惨咯……啊不,不对,你比我强,或许你可以摆脱它们,而不至于落到我这种结局。”
珲伍:“你还要多久才能死?”
王子:“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了结,第一件事是在你这个陌生人身上找找存在感,这件事已经达成了。”
珲伍干脆在王子正对面坐下,掏出一堆死者眼眸,像捏花生一样咔吧咔吧地挨个捏碎,一边捏一边说道:“可以适当地加快一些,你知道的,你做完这些事之后就可以撒手什么都不管了,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王子点头:“所以其实我的思路是错的,将怀揣种子的时代咒死,并不能摆脱神祇的掌控,即便新的文明诞生,祂们依旧高高在上。”
珲伍:“你这不废话吗?能耐你把诸神咒死啊,别祸害我们下位者。”
王子:“你说的那条路,就是我为王的理由。”
珲伍:“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了吧?”
王子:“成为王,我就可以向任何一尊神祇发动征伐,我还可以将世人心里的种子剔除……好可惜噢,哎……不过现在我所剩余的力量还能为最后一人剔除种子,我问你,你能把祂们都宰了吗?”
珲伍:“说得好像你有得选一样。”
王子翻了个白眼,将手伸向珲伍,像先前他对死眠少女所做的那样,从珲伍的体内取出一枚璀璨的金色种子。
整个过程很朴素,仿佛他只是随手从珲伍身上摘下了一样脏东西。
但这个动作做完之后,王子生命力的消亡速度瞬间翻了数倍,腐化已然深入到内脏和骨骼的阶段。
他的姿势依旧很随意。
剥离下来的黄金种子被他丢弃到一旁,与先前丢头皮的动作如出一辙。
“你应该明白的,元素瓶之所以能给予死诞者生命力,原理其实就如同灌溉,利用神赐的水,浇灌体内的黄金种子,使其萌发出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支撑你们去战斗。
而从现在开始,你是无根的死诞者,未来的某些特殊时刻,你可以脱离诸神乃至宿命的操纵,但是想要活到那个时刻,将会无比艰难,因为剥离了种子,元素瓶将无法再为你的身体提供生命力,所以还请收下这个。”
死王子将另一枚色泽稍显黯淡的种子递给珲伍,说道:
“菲娅是个很特殊的女孩,她的种子天生带有汲取和转化生命力的能力,你不需要将它种入体内,把它泡进元素瓶即可,那样的话,元素瓶依旧可以为你提供生命力。
算是一种暂时的伪装吧,我必须承认你很强,但还远不足以掀翻那些至高的存在,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记住,不想落得我这个下场的话,就不要太早跟祂翻脸。”
珲伍接过种子,塞进了自己的空瓶子里,摇晃了两下,接着道:
“第三件事呢?”
王子那溃烂了一半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神色,缓缓道:
“看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份上,让我跟她见个面吧。”